他翻身上马,长剑再次指向北方,声音坚定:“传令全军,继续北上。今夜,朕要到长城。”
“诺!”
当夜,长城城头。
蒙恬靠在垛口上,整个人烧得滚烫,视线已经开始模糊。左臂空荡荡的袖管扎在腰间,绷带早已被血浸透,右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已经发炎,每动一下,都像有刀子在剜肉。他已经在这城头上站了整整十二天,半步都没退过。
“将军!陛下到了!”蒙云浑身是血地冲过来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指着南方,“陛下的龙旗!陛下真的到了!”
蒙恬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亮光。他看着那支朝着长城疾驰而来的大军,看着大旗之下那个熟悉的身影,身体瞬间僵住。
他挣扎着站直身体,推开身边的亲卫,踉跄着往城下走。每走一步,断臂的伤口都撕裂般地疼,冷汗瞬间浸透了战袍,可他咬着牙,一步一步,走得无比坚定。
城门缓缓打开,扶苏勒马立于城门之下。
当他看到蒙恬的那一刻,眼眶瞬间红了。眼前的老人,左臂空荡荡的袖管扎在腰间,浑身是血,瘦得脱了相,脸上布满了风霜和疲惫,可他的腰杆,依旧挺得笔直,像长城上的一块砖,千年不倒。
扶苏翻身下马,快步冲上前,双手紧紧握住了蒙恬那只冰冷、却依旧有力的右手。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克制的哽咽:“老将军,辛苦你了。朕来晚了。”
蒙恬的眼泪,瞬间涌了出来。他挣扎着要跪下,被扶苏死死扶住,怎么也不肯让他弯下腰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的嘴唇哆嗦着,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,却字字清晰,“臣……不负陛下所托……长城……没丢……”
“没丢。”扶苏扶着他,用力点头,眼眶通红,“长城还在,大秦还在。老将军,你是大秦的功臣,是天下百姓的守护神。”
蒙恬摇着头,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流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死死握着扶苏的手,像握住了整个大秦的江山。
芈瑶快步上前,轻轻扶住蒙恬的右臂,对身后的医官厉声下令:“快!把蒙将军扶进医帐,立刻清创缝合!伤口已经化脓感染,一刻都不能耽误!”
医官们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扶住蒙恬。蒙恬被扶走时,回头看了一眼扶苏,又看了一眼城头飘扬的秦旗,那一眼里,有疲惫,有欣慰,也有至死不渝的忠诚。
扶苏站在城门之下,看着蒙恬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穆兰策马过来,低声道:“陛下,单于带着残兵退回了大营,清点之后,他还有近十万大军,粮草还能撑半个月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扶苏点了点头,转身望向北方的草原。夜色之中,匈奴大营的灯火星星点点,像一头受伤的野狼,正磨着獠牙,随时准备反扑。
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,眼神冷得像冰,声音掷地有声:“传令下去,全军就地休整,加固城防,犒赏三军。把缴获的牛羊全杀了,让弟兄们吃顿饱饭。”
他环视身边的诸将,一字一句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三日后,朕要出城决战,一举平定北疆,让匈奴人,再也不敢南下牧马!”
“诺!”
众将齐声高呼,声浪直冲云霄,盖过了呼啸的夜风。
城头上,黑色的秦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远处的匈奴大营里,传来了苍凉的号角声,像狼嚎,也像哀鸣。
三日后决战将至,单于还有十万大军,杀招未出。
这场守土之战,退一步便是家国尽丧。
没人料到,单于的疯狂反扑,竟藏着同归于尽的毒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