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人家,起来,地上凉。”
“老奶奶,您腿脚不好,别跪着。”
她走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面前,那老妇人跪在地上,怀里抱着一个陶罐,罐口用布封着,不知装的什么。
“老奶奶,您起来。”芈瑶伸手去扶。
老妇人抬头,看到芈瑶的脸,看到那双缠着绷带的手,忽然愣住了。
“娘娘……您的的手……”老妇人的声音颤抖,“娘娘的手怎么了?”
芈瑶低头看看自己的手,笑了笑:“没事,受了点伤,快好了。”
老妇人却哭了。
她放下陶罐,双手捧着芈瑶那只缠着绷带的手,轻轻抚摸,眼泪滴在绷带上。
“娘娘……娘娘在南疆救人的事,老汉们都听说了……”老妇人哽咽道,“娘娘用这双手,救了五万百姓……娘娘的手,是大秦最贵的手……”
芈瑶的眼眶也红了。
她蹲下,看着老妇人,用带着楚地口音的秦语轻声说:“老奶奶,您别哭。手没事,真的没事。您抱着的是什么?”
老妇人抹了把泪,抱起那个陶罐,打开封布。
一股酒香飘了出来。
“这是老汉自家酿的米酒。”老妇人说,“存了二十年,一直舍不得喝。听说陛下和娘娘西巡,老汉想着,这酒该拿出来了——给陛下和娘娘壮行。”
芈瑶看着那罐酒,看着老妇人布满老茧的手,看着那双浑浊却真挚的眼睛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接过陶罐,捧在手里,那陶罐粗糙,却温热——是老妇人的体温,是陇西百姓的心。
“老奶奶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这酒,我替陛下收下了。等我们从西域回来,一定再来陇西,陪您喝这罐酒。”
老妇人笑了,笑中带泪:“好,好,老汉等着。”
芈瑶站起身,捧着那罐酒,走回扶苏身边。
扶苏看着她,看着她手中的陶罐,看着她红了的眼眶,没有说话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
掌心温热,十指相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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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忠厚走到扶苏面前,欲言又止。
扶苏看出他有话要说:“老人家,有什么话,尽管说。”
李忠厚犹豫了一下,终于开口:“陛下,老汉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说。”
“老汉的儿子,十年前去了西域做生意,一直没回来。”李忠厚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颤抖,“有人说他死在路上了,有人说他被匈奴掳走了,还有人说他在疏勒见过他……老汉不知道哪个是真的,只想知道……他到底是死是活。”
扶苏沉默。
李忠厚继续说:“老汉知道,陛下西征是为了大事,不该为这种小事分心。可老汉……老汉今年七十了,活不了几年了。临死前,就想知道儿子是死是活。若他活着,老汉死也瞑目;若他死了,老汉想去他坟前磕个头……”
老人说着,老泪又流了下来。
扶苏看着他,看着这个为西征献图的老人,看着这个临死前只想见儿子一面的父亲,心中涌起一股酸楚。
他想起了自己——他的父亲始皇帝,死的时候,他不在身边。他甚至没能见父亲最后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