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块木牌。”芈瑶看着掌心的两块,还有怀中母亲那块,“爹的‘必’字,是必须回来。娘的‘必’字,是必须守住。我的‘必’字,是必须活下去。三牌齐聚,阴阳两隔——可他们的心,全在我这儿。”
她攥紧木牌,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他们守了我二十年,用命守的。”她的声音终于有了颤抖,“可我呢?我什么都不知道。我恨了爹二十年,怨了他二十年,以为他抛弃妻女、狼心狗肺。可他就在这儿,就在我娘身边,守着她的坟,守着这湖,守着那个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秘密。”
扶苏把她拥进怀里。
芈瑶没有哭。她只是靠在他肩上,攥着那两块木牌,盯着湖心那片平静的水面,一言不发。
月光下,苍梧山静立如初,湖面不起一丝波澜。
父亲沉下去了,和母亲一样,成了这湖底的又一具躯壳。可他的执念,他的“必”字,他的最后一眼,全留在了那块木牌里,砸在她脚边,砸进她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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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后,芈瑶站起身。
“我要下去。”她说。
扶苏没有拦她,只是问:“做什么?”
“把他和我娘捞上来。”芈瑶的声音很平静,“让他们入土为安。”
扶苏点头,起身,握紧秦剑:“朕陪你。”
李信大步走来,跪地:“臣也去!”
三人再次跃入湖中。
这一次,没有绿藤阻拦,没有尸体围攻,没有蛊神的咆哮。湖水静静托着他们,那些漂浮的尸体自动让开,那些绿眼幽幽地望着他们,却没有攻击。
他们游过那座沉没的宫殿,游过那些石俑,游到偏殿深处——那里,躺着两具躯壳。
父亲的,母亲的。
他们并肩躺在湖底,手牵着手,绿眼已经熄灭,脸上却带着笑——那笑容平静、释然,像终于等到了什么。
芈瑶游过去,跪在他们面前。
湖水冰冷,她的泪混在其中,分不清是泪是水。她伸手,轻轻合上母亲的眼睛,又合上父亲的眼睛。那两双眼皮很凉,很硬,可她轻轻一合,就合上了——像他们一直在等她来合。
扶苏游到她身边,从怀中掏出一块帛布,铺在湖底。两人合力,把父母的尸身移到帛布上,裹好,系紧。
李信游过来,接过帛布的一角,三人一起托着,向上游去。
那些尸体静静看着他们游过,那些绿眼幽幽闪烁,却没有一只阻拦。它们也是别人的父母,别人的儿女,别人的牵挂。可它们等不到人来捞,只能永远漂在这湖里,成了蛊神的傀儡。
芈瑶没有回头。
她托着父母,游向湖面,游向月光,游向那片可以让他们入土为安的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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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梧山脚,榕树坳村外。
那座坟茔已经塌了二十年,杂草丛生,墓碑歪斜。那是母亲的坟,当年村里人帮着挖的,可父亲一直不让立碑——因为他知道,碑立了,女儿就不会再回来找。
现在,坟茔重新挖开。
芈瑶跪在坑边,亲手把父母的尸身放进坑里,并排躺着,手牵着手,像他们活着时那样。她从怀中掏出那两块木牌——父亲的那块,母亲的那块——轻轻放在他们掌心,合上他们的手,把木牌握在掌心。
然后,她开始填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