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,老头儿爬起来,跌跌撞撞追上来:“娘娘!老朽……老朽给娘娘掌舵!”
芈瑶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:“上船。”
船队起航时,太阳已经完全沉进海里。
天边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光,像是被撕开的伤口。
芈瑶站在船头,海风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。章邯走到她身后,把一件披风递过来:“娘娘,风大。”
芈瑶接过披风,却没披上,只是攥在手里。
“你伤还没好,下去歇着。”
章邯摇头:“末将不碍事。”他顿了顿,“娘娘,您说月主为什么要跑?”
芈瑶没回答。
章邯自顾自说下去:“她在中原经营这么多年,死了那么多人,布了那么大的局,就这么跑了?末将觉得,她应该还有后手。”
“她当然有后手。”芈瑶终于开口,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,“她说西域那边有她的人。她说那句话的时候,眼睛在笑。”
章邯皱眉:“笑?”
“嗯。”芈瑶转过身,背对着海风,“她不怕死。她那种人,早就把生死看淡了。她在意的只有一件事——她死了之后,她的局还能不能继续。”
章邯沉默了一会儿:“娘娘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她说的西域,是真的。”芈瑶看向越来越远的海岸线,“她笑得那么得意,是因为她知道,就算她死了,也有人替她做完她想做的事。”
船队驶出三十里。
风开始变了。
起初只是比刚才大了些,吹得船帆鼓鼓的。后来就带着湿气,打在脸上黏糊糊的。再后来,船开始晃。
不是那种有规律的晃,是毫无章法的颠簸,一会儿船头翘起来,一会儿船尾陷下去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推。
芈瑶抓着船舷,脸色发白。
她不晕马,不晕车,唯独晕船。上次从会稽沿海路南下,吐了一路,吐到最后连苦胆水都吐不出来。这次——
这次她忍。
王离跑过来,脸色凝重:“娘娘,船老大说风暴要来了,让咱们返航!”
“不返。”
“娘娘!”
“我说不返。”芈瑶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月主的船能走,咱们就能走。她不怕风暴,本宫也不怕。”
王离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劝。
风暴来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不是正常的黑,是那种浓稠的黑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然后一道闪电劈下来,把整个天地照成惨白色——就在那一瞬间,芈瑶看见了前方的巨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