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看见扶苏,咧嘴一笑,露出满嘴豁牙。
“陛下,小人没死。小人是来送信的。”
他从嘴里吐出一颗牙,牙里藏着一卷极小的帛书。
跟昨天那个送信人,一模一样的手法。
扶苏接过帛书,展开。
上面只有八个字:
“沈氏在象郡,救人趁早。”
落款,还是那个符号:半轮残月,一滴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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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苏盯着那八个字,久久没有说话。
徐安跪在地上,嘿嘿笑着。
“陛下,主人说了,小姐的娘还活着,就在象郡。那里有他们的人守着,但主人已经打通了关节。陛下若去,就趁早。晚了,人就没了。”
扶苏抬起头。
“你主人是谁?”
徐安眨眨眼。
“主人就是主人啊。陛下见过的。”
扶苏沉默了一瞬。
“徐福?”
徐安点头,又摇头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
扶苏眉头一皱。
徐安爬起来,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。
“陛下,主人让小人告诉您——有两个徐福。一个是真的,一个是假的。真的在救小姐的娘,假的在害陛下。陛下要小心,别认错了人。”
扶苏瞳孔微缩。
徐安说完,又退回去,嘿嘿笑着。
“小人话带到了,该走了。”
他转身就要走。
扶苏道:“站住。”
徐安回头。
扶苏看着他。
“你上次被人灭口,怎么活下来的?”
徐安眨眨眼。
“小人命大呗。”
他嘿嘿一笑,掀开衣襟。
胸口上,一道刀疤,从锁骨划到腰际,狰狞可怖。
“那一刀,差点把小人劈成两半。是小人命大,被人救了。”
扶苏沉默了一瞬。
“谁救的你?”
徐安摇摇头。
“不能说。说了,小人就真死了。”
他转身,掀开帐帘,消失在夜色中。
亲卫要追,扶苏抬手拦住。
“让他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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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扶苏坐在帐中,面前摊着那张帛书。
“有两个徐福。一个真的,一个假的。”
真的在救人,假的行刺。
真的留纸条指引,假的设陷阱害人。
他想起那个在武关破宅里奄奄一息的老人,想起他看芈瑶的眼神,想起他说的那句“清辞,我是你爹”。
那是真的还是假的?
他又想起那个在咸阳给他留纸条、自称芈瑶父亲的人,想起他说的“毒杀先帝的是我”,想起他一次次留下那个残月滴血的符号。
那是真的还是假的?
扶苏闭上眼,揉了揉眉心。
帐帘掀开,芈瑶走进来。
她端着一碗热汤,轻轻放在案上。
“陛下,喝点汤吧。”
扶苏睁开眼,看着她。
灯光下,她的脸柔和平静,眼神清澈,像一泓泉水。
他忽然觉得,那些真假对错,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她还在。
“清辞。”
“嗯?”
“过来。”
芈瑶走过去,被他揽进怀里。
“陛下,怎么了?”
扶苏把下巴抵在她头顶,轻声道。
“没事。就是想抱抱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