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苏沉默良久。
夜风吹过,带着血腥气和初秋的凉意。那三具尸体静静躺在月光下,像三句无声的控诉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扶苏终于开口,“冯去疾为主审,全权负责赵高余党一案。蒙恬监军,王离协办。从此刻起,咸阳城内外,所有与赵高有涉之人,一律严查。但有反抗者,格杀勿论。”
冯去疾单膝跪地:“臣领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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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去疾的动作很快。
天亮之前,四十七个名单上的人,已经抓了三十九个。剩下八个,有五个逃了,两个拒捕被杀,还有一个——死在了自己家里。
冯去疾赶到那人家中时,那人已经吊在房梁上,舌头伸得老长,脚下踢翻了一张凳子。
“自杀?”王离皱眉。
冯去疾没说话,走过去,掀起那人的衣袖看了看。
手臂上有几道淤青,像是被人用力攥过。
他又看了看那人的脖子,勒痕的位置不对——上吊的人,勒痕应该是斜向上方的,可这人的勒痕是水平的,而且只有前面有,后面几乎没有。
“不是自杀。”冯去疾道,“是被人勒死后挂上去的。”
王离脸色一变:“又是灭口?”
冯去疾没有回答,只是走到书案前,翻看桌上的东西。
案上摊着几卷竹简,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往来书信。砚台里的墨还没干,毛笔搁在砚上,笔尖还是湿的。
“凶手走的时候,这人还没死透。”冯去疾道,“墨是凶手研的,伪造遗书用的。但不知为何,遗书没写成。”
他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木箱上。
箱子开着,里面空空如也。
“这里本来有东西。”他走过去,蹲下看了看,“箱子底有灰,但箱子外面没有,说明是最近才搬空的。凶手拿走了什么。”
王离道:“会不会是这人知道自己要被抓,先把东西转移了?”
冯去疾摇头:“若是他自己转移,箱子不会开着。他会锁好,或者藏起来。开着,说明是凶手来不及关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沉沉。
“有人比我们快一步。每次快到关键的地方,就被抢先。”
王离道:“要不要禀报陛下?”
冯去疾沉默片刻,点头:“报。现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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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苏一夜没睡。
他坐在章台宫的正殿里,面前摊着那卷账册,一页一页翻看。四十七个名字,他已经能背下来了。哪些是首恶,哪些是协从,哪些可能知道内情,哪些只是被牵连——他心里都有数。
可问题是,凶手比他更有数。
每次他刚锁定一个关键人物,那人就死了。
不是他慢,是凶手太快。
快得不正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