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魏已经把板车备好,停在枯井通道入口附近的巷子里。两匹驮马低着头,偶尔打个响鼻。
沈墨最后看了一眼甲七院子,关上院门,插好门闩。钥匙他留在了门楣上方的缝隙里,若是周伯或鬼算子需要,伸手就能摸到。
巷道幽深,两侧的灯笼火光在晨雾中显得愈发惨淡。
沈墨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,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来回回响。
老魏等在枯井边,见沈墨过来,点了点头,率先攀下井壁。沈墨紧随其后,两人一前一后顺着螺旋石阶向下。
通道里依旧阴湿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陈腐的气息。
沈墨跟着老魏,在迷宫般的岔道里穿行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终于出现了向上的竖井。
老魏先爬上去,推开井口的遮掩物,探头看了看,才回头招手。
沈墨攀上竖井,从一处荒废宅院的后院废井里钻了出来。
天色已经大亮,晨光熹微,照着院里齐膝深的荒草。
板车就停在院门外,老魏坐上车辕,握住了缰绳。
沈墨正要上车,左眼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清明瞳自行运转,视野瞬间拉到极致。他抬起头,望向西北方向,那是乱葬岗所在的方位。
极远处,天地相接的地方,一道墨黑色的死气柱冲天而起。
那死气柱粗得惊人,像一根撑天的黑柱,直插云霄,柱身翻滚着浓郁的墨黑气息。即便相隔数十里,沈墨也能感觉到骨脉中死气的滞涩与颤栗。
这不是寻常的死气,是万骨坑里积压了数百年的怨煞,是沈凌霄凶尸的本源,是封印破碎后彻底失控的征兆。
老魏也看见了,他脸色瞬间煞白,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禁制……”老魏的声音干涩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,“破了?”
周伯的信里说,还有一个月。但此刻,那道贯穿天地的墨黑死气柱,正无声地宣告着——禁制,提前崩溃了。
沈墨站在原地,望着远处那根黑柱,许久没有动弹。晨风吹拂过荒芜的庭院,撩起他额前散落的发丝。新生的肌肤,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风中的阴冷与死寂。那股气息源自西北方向,冷得足以穿透人的骨髓。
他收回目光,一步踏上板车。
“走。”
沈墨开口,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。
老魏猛地一抖缰绳。驮马嘶鸣一声,拉着板车冲了出去。车轮碾过碎石路,扬起一路尘土。
板车颠簸着驶离废弃的庭院,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。沈墨坐在车板上,回头望去。
京城高大的城墙,在晨雾中渐渐模糊。而西北方向,那道墨黑色的死气柱,依旧矗立在天地之间,宛如一道不祥的宣告。
车厢里,贴身悬挂着的阴玉坠微微发烫。阿青虚弱的魂息从中透了出来,带着本能的恐惧与战栗。
沈墨抬手按了按胸口,玉坠的触感冰凉而坚实。
他转过身,面向前方的道路。
板车冲出官道,拐上了通往乱葬岗的荒僻小路。两侧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。晨光被愈发浓重的阴气遮蔽,天色再度变得昏沉。
远处,乱葬岗的轮廓,在墨黑死气柱的映衬下,宛如一只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脊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