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再无其他动静。
到了第二天早上,刘掌柜早早来到后院,脸上带着些许忐忑。
他先绕着几口棺木仔细转了一圈,又轻手轻脚地推开厢房门,见沈墨好好地坐在榻上,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昨夜……可有异常?”
“没有。”沈墨摇了摇头。
刘掌柜见他面色如常,不像是在作假,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他点了点头,并未多问,只是说道:“再守一晚,若平安无事,便正式留你下来。”
第二夜,沈墨依旧守在院子里。
子时刚过,院中风声渐息,棺木里突然传出了响动。这次不止一口棺木,靠墙的三口棺木同时传出指甲抓挠木板的声响,尖锐且急促,比昨夜的动静更显焦灼。
沈墨如法炮制,无声地射出死气,让其没入棺木之中。片刻之后,响动戛然而止。
天亮后,刘掌柜再来时,脸上已然露出了笑意。
“沈小哥好本事。”他搓着手说道,“从今日起,你便正式留下。月钱一百文,管两餐。白日里你可以待在后院闲置的厢房,无需到前铺露面,以免犯了客人的忌讳。”
沈墨应承了下来。
自此,沈墨便在棺材铺安顿了下来。
白日里,他待在那间偏僻的闲置厢房,盘膝而坐引导地底阴气入体,温养身上新生的皮肉,静心琢磨死气运转的法门。
夜里则守在后院,顺便借着棺材铺地营生,听往来客人的闲谈。
也是从这些闲谈中,他逐渐摸清了京中阴门行当的规矩与门道。
刘掌柜虽是个棺材铺老板,但在这一行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,结识了不少收尸骨的贩子、迁坟的牙人,甚至与城南地下那处阴司巷的某些铺子也有几分交情。
一日午后,刘掌柜与一个前来订棺材的同行闲聊,聊到了阴司巷的黑市。
“……那地方做的全是见不得光的买卖,尸骨、阴物,甚至……啧啧。”刘掌柜压低了声音,“不过要是真能找到门路,倒是能换不少银钱。”
沈墨在厢房里听到这话,便记在了心里。
接连两晚,他借着值守的间隙,避开旁人的耳目,从棺材铺后墙翻出,顺着之前探明的枯井通道,潜入了阴司巷。
巷道里依旧弥漫着化不开的幽绿昏沉,两侧门洞里的灯火像浸了水的棉絮,昏惨惨地透着寒气。他没有急着去黑市,只是在巷道两侧缓缓踱步,不与任何人搭话,只是冷眼观察往来的人流和交易规矩。
黑市入口藏在巷道岔口的阴影里。
沈墨观察了两晚,摸清了黑市的规矩——入市无需凭证,但只能交易与阴物尸骨相关的物品,不得动武,不得强买强卖,天亮前必须离市。
第三夜,沈墨踏入了黑市。
巷道比主道更狭窄,两侧摆着一些简陋的摊位,地上铺着麻布,上面摆放着各色物品——灰白的骨片、残缺的头骨、裹着泥土的陪葬器物,甚至还有些用油纸包着的、不知来历的干瘪肢体。
空气里混杂着一股腐朽的腥气,还裹着泥土与陈旧麻布的闷味。
沈墨在巷道深处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,身前只摆了一块从路边捡来的碎木片,上面用炭笔写了“辨骨”二字。
周遭的贩子与客人从他身前走过,大多只是扫了一眼,见他年轻面生,也没人上前搭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