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尸血(4 / 4)

右手并指如剑,九股死气在指尖疯狂凝聚,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色气芒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古尸心口。

叮!

气芒刺在尸血凝结的光团上,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。

那光团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,反倒是沈墨指尖的死气被震得四散飞溅。

古尸受此一击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,左手带着呼啸的风声抓向沈墨的脖颈。

沈墨抽身急速后退,险险避开。

他落在一丈开外,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指。

方才那一刺,他已倾尽全力,却连那光团的表层都未能撼动分毫。

沈墨心念急转,边战边退,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古尸的每一寸身躯。

忽然,他的目光如钉子般钉在古尸的脖颈处。

那里,厚重的铠甲破损了一块,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皮肤。

皮肤上,隐约能看到一个烙印般的痕迹。

正是那枚残缺的玄鸟徽记。

沈家祖徽,居然被烙印在这古尸身上。

沈墨想起《守墓札记》中的记载。

沈家历代修行尸解之道,若有族人突破失败,尸身反噬,化为凶物,家族为免其为祸,多会将其引入禁地镇压。

万骨坑镇压着先祖沈凌霄,那这老槐林中的古尸,莫非也是沈家某位失败的先人?

若真如此……

沈墨心念一动,从怀中掏出那枚尸丹碎片。

这是从沈凌霄体内取出的东西,蕴含着沈家先祖最精纯的尸气。

古尸再度扑来,拳风压面。

沈墨站在原地,将尸丹碎片握在掌心,催动体内的死气注入其中。

碎片表面泛起白色的光晕。

一股着沈家血脉特有气息的死气弥漫开来。

古尸的动作,瞬间定格,骤然停住。

它那燃着金焰的眼眶,宛如两盏幽灯,死死地盯着沈墨紧握的手。

眼眶中的火焰闪烁不定,似在努力辨认着什么。

沈墨缓缓摊开手掌,将碎片托于掌心。

碎片的光芒映照在古尸脸上。

古尸如同一尊雕像般僵立原地,一动不动。

半晌,古尸缓缓低下头,看向自己心口那团尸血。

它抬起右手,五指呈爪状,举到胸前。

接着,猛地刺入。

扑哧!

暗金色的皮肤被撕裂,黏稠的黑色液体顺着指缝渗出。

古尸的手在胸腔里慢慢摸索着。

终于,它抽出手来。

掌心托着那团暗红色的光团,光团散发着幽微的光芒。

光团离体的刹那,其跳动陡然加剧。

暗红色的光芒如灵动的游蛇,在林间肆意穿梭。

古尸那干枯如树枝的手,托着光团,将它递到沈墨面前。

沈墨目光凝重的看着古尸,视线又移向那团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尸血,犹豫片刻后,伸手接过。

古尸见沈墨接过尸血,眼眶中的金焰又黯淡了几分。

它缓缓后退两步,重新坐回石冢中,双手放在膝盖上,头颅低垂,恢复了最初端坐的姿态。

只有胸膛那个被撕裂的窟窿,还在渗出黑色的黏液。

沈墨紧紧握着那团尸血,静静地站在原地,眼神迷茫,许久都未挪动一步。

阿青如一缕轻烟般从林间悠悠飘出,轻盈地落在他身旁。

她微微歪着头,随后轻声说道:“它好像认出你了。”

沈墨点了点头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
这具古尸,生前本是沈家子弟,一心修炼那神秘莫测的尸解之道,奈何命运弄人,突破失败,沦为凶物,被族人无情镇压于此。

百年时光转瞬即逝,当它遇到身怀沈家血脉的后人时,竟凭着最后那一丝本能,毫不犹豫地将毕生凝练的尸血慷慨相赠。

这不仅是血脉的传承,更是灵魂的救赎。

沈墨神情庄重,小心翼翼地把尸血收入怀中,对着古尸深深地鞠了一躬,动作恭敬且虔诚。

当他们二人走出那片老槐林时,月亮已升至中天,宛如一轮巨大的银盘高悬于夜空。

清冷的月光如水流淌,洒在乱葬岗上,将一个个孤零零的坟包都映照得银白一片。

沈墨没有回头,接下来的日子,他便要闭关冲击生肌境了。

这团尸血,便是破境的契机。

只是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虑,当血肉重新生长,皮囊恢复如初时,这具身体,究竟还能否算作真正的“沈墨”呢?

他摇了摇头,不再多想,朝墓室走去。

阿青飘在他身旁,没有说话,只是偶尔回头,望向老槐林深处。

夜色渐浓,将两人的身影吞噬。

林间空地上,石冢中的古尸静静地端坐着。

它低垂着头,像是在沉睡,风穿过槐树林,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。

像是叹息,又像是解脱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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