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呵,我怎么会不知道,本小姐可是这里的名人儿!”
阿青拍着胸脯回应道。
沈墨应了一声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许久,阿青忽然开口说道:“你知道我生前在春风楼的时候,最怕什么吗?”
沈墨转头看向她。
“不是怕那些喝多了的客人,也不是怕老鸨的鞭子。”阿青望着黑潭,眼神有些悠远。
“是怕日子过得太慢。一天十二个时辰,从早熬到晚,再从晚熬到早,熬得人都麻木了。那时候我就想,要是能快点熬出头,哪怕死了也好。”
她顿了顿,轻笑一声,说:“结果真死了,又觉得日子过得太快。一眨眼十几年,好像什么都没做,就这么过去了。”
沈墨静静地聆听着。
“你在沈府的时候,过得如何?”阿青转过头,目光投向他,轻声问道。
沈墨思索片刻,答道:“读书。”
他接着说道:“每日便是读书。清晨起来读书,上午读书,下午读书,晚上依旧读书。父亲说,我必须考取功名,不能在京城丢沈家的脸面。”
“那你喜欢读书吗?”
“谈不上喜欢。只是觉得,若能考取功名,谋个清闲官职,平平稳稳过一生,倒也不错。”
阿青微微一笑,调侃道:“结果呢?安稳没求得,反倒躺在这里了。”
沈墨苦涩一笑。
两人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“我有个义妹。”
“她叫阿糯。她也在春风楼长大,比我小五岁。我刚进去的时候,她才到我腰那么高,成天跟在我身后喊姐姐。我教她认字,教她梳头,教她如何躲开那些喝多了的客人。”
“后来我死了,也不知她如今怎样了。算起来,今年也该二十多岁了。说不定早就被人赎出去,嫁了人,生了孩子,过上好日子了。”
沈墨转头看向她。
不知何时,月光从云层后透了出来,洒在阿青脸上。
那张半透明且苍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,眼底却藏着些难以言说的悲伤。
“你……很想念她?”
阿青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“想念又有何用。”
她轻叹道,“我又出不了这乱葬岗。就算她哪天即便是死了被埋进这里,我也未必能认出她。这地方死的人太多,谁晓得谁是谁。”
沈墨默不作声。
过了片刻,他突然开口道:“说得也是,我娘也葬在这乱葬岗的某个地方。”
沈墨没有接着往下说。
阿青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她的手呈半透明状,拍上去几乎没什么感觉,不过沈墨却能领会其中的心意。
“会找到的。”阿青柔声安慰道,“先把本领修炼得扎实些,之后再慢慢寻觅。”
沈墨点了点头。
远处传来一声鸦啼,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阿青站起身,“你先休息一会儿,我去四周查看一下,看看有没有异常情况。那老尸虽说准许你在此处修炼,但阴眼之地终究不是善地,谨慎些总归没错。”
沈墨应了一声。
阿青飘然而去。
沈墨独自一人端坐在潭边,陷入了沉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