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挤在一起的肩膀上,落在四只在琴键上跳跃的手上,落在那两根挨在一起的呆毛上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秦绍兰站在门口,看着琴房里那幅画面,女儿和那个男生坐在同一张琴凳上,肩膀挨着肩膀,手指在琴键上跳跃,琴声从他们指尖流出来,像一条河,不知道从哪里来,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。
她站在那里,听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转身,没有打扰他们。
方观雪弹完最后一个音,手指停在琴键上,没有抬起来。
她侧过头看着苏陌,眼睛亮亮的,像有人在那层清冷的冰面下面点了一盏灯。
“陌陌,陪我去看看外公好吗?”
“好。”
车程不到一小时,方观雪没有坐方家的车,苏陌也没有问,直接叫了一辆专车。
路上方观雪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,楼房越来越矮,树越来越多,天越来越蓝。
墓地在西山,选在朝东的一面坡上,据说是因为秦烈喜欢看日出。
碑是黑色的花岗岩,上面刻着“先父秦公讳烈之墓”,落款是“女绍兰泣立”。
方观雪蹲下来,把手里那束白色的雏菊放在墓碑前,她把墓碑上落着的几片枯叶捡掉,又用袖口擦了擦碑面上的一小块污渍。
“外公,”她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草地,“我来看你了。”
“我找到那个人了,就是小时候跟你说的那个,比我画的星空还好看的人。”
方观雪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苏陌,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脚边,很长,很稳。“他帮我很多,帮我从那个家里出来了,帮我把方证打趴下了,还帮我劝我妈离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