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时,第一批报纸送上街头。
迪拜时间清晨六时。
太阳还没出来,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。
最早来的是造船厂的工人。他们住在码头区,早上四点多就被电报声吵醒——亲戚朋友从城里打电话来,说英国佬打了咱们的船。工人们穿上衣服就往码头跑。
码头上,淮河号和珠江号静静地停在那里。晨曦中,那两艘战舰的样子把所有人都钉在了原地。
淮河号的舰桥几乎被削平,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钢铁。左舷那个巨大的破口还在往外渗水,滴答滴答地落在海里。甲板上到处都是弹孔,有的能直接看见下面的舱室。那面红底金龙的兰芳海军旗还挂在半截桅杆上,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,可旗面上全是弹孔。
一个老工人跪了下来。
他叫林福生,五十八岁,在迪拜造船厂干了三十年。淮河号下水那天,他是焊接班班长,亲手焊过这艘舰的龙骨。他儿子林远,在淮河号上当轮机兵,前天晚上还跟他通过电话,说一切都好。
现在他跪在那里,看着那艘残破的舰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旁边的人听不清,只看见他的肩膀在抖。
林远呢?
没人敢问。
人群越来越多。七时,码头上已经挤了几千人。没人说话,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两艘舰。沉默比任何呐喊都让人难受。
一个年轻工人突然冲出去,跑到码头边,对着海面大喊:“我弟弟在珠江号上!他才十九岁!”
没人拉他。他就那么站着,对着海面喊。喊着喊着,蹲下去,抱着头哭。
旁边一个中年工人走过去,拍拍他的肩膀。什么都没说,就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