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翰逊倒在舰桥废墟里,下半身被钢梁压住,动不了。他听见进水的声音,听见爆炸的声音,听见舰员们奔跑和惨叫的声音。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在喊:“弃舰!弃舰!”
那是大副的声音。
他想喊“不准弃舰”,但嘴里涌出的只有血。
八时二十七分。
勇敢号舰艏缓缓抬起,舰艉没入海水。它就这样在海面上停了大约三十秒——像一个垂死的人最后仰望天空——然后开始下沉。
三分钟内,彻底消失。
海面上只剩下油污、碎片,和零星几个救生筏。
提尔皮茨号上,霍夫曼放下望远镜。
“目标光荣号。”他说,“全速前进。”
贝蒂收到勇敢号沉没的消息时,手指在望远镜上僵了整整五秒。
那是他麾下的战舰。那是他带来的人。那是……
他摇了摇头,把那个念头甩出大脑。
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。勇敢号完了,光荣号也快了。他只剩自己——和那艘正在逼近的俾斯麦号。
七时五十分到现在,他已经挨了三发380毫米炮弹。一发在副炮甲板,引发火灾但已经扑灭。一发在舰桥下方,炸飞了无线电室,十三名通讯兵阵亡。一发在侧舷水线附近,进水已经被损管队堵住,但航速开始波动。
而俾斯麦号还在靠近。
一万两千米。一万一千五百米。一万一千米。
距离越近,命中率越高。贝蒂知道,如果让俾斯麦号进入一万米以内,他可能撑不过二十分钟。
“右满舵!”他吼道,“全速,向东南方向!”
女王号在海面上划出巨大的弧线,试图拉开距离。但俾斯麦号像附骨之疽,死死咬住它的航向,距离不但没有拉大,反而在继续缩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