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假如我的军队相信我是不可战胜的,他们就会真的变得不可战胜。”
他相信俾斯麦号和提尔皮茨号是当时最强大的战列舰。
他相信舍尔和希佩尔是德国海军最优秀的将领。
他相信三十节航速、380毫米主炮、三百五十毫米侧舷装甲——这些数字加起来,足够对抗任何敌人。
可是。
可是当提尔皮茨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当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海图——
他忽然不确定,自己相信的这一切,是不是真的。
提尔皮茨走在无忧宫的长廊里。
他的脚步很慢,慢到跟在身后的舍尔和希佩尔不得不放慢步伐。廊窗透进二月灰白的天光,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几何图形。老元帅的影子在这些光影间忽明忽暗,像他此刻无法平静的心绪。
没有人说话。
走廊很长,两侧挂着霍亨索伦家族历代君主的肖像。腓特烈·威廉,大选侯;腓特烈三世,第一任普鲁士国王;腓特烈大帝,带着鹰隼般的眼神俯瞰每个走过长廊的人。提尔皮茨在这条长廊上走了二十九年,从黑发走到白发,从海军少校走到帝国元帅。
今天是他走得最慢的一次。
走出宫殿正门时,冷风扑面而来。提尔皮茨停下脚步,深吸一口柏林二月的寒气。肺叶像被冰刃划了一下。
舍尔站在他身侧,沉默地等着。
希佩尔落后几步,正和一名海军副官低声交代着什么。
“元帅。”舍尔开口。
提尔皮茨没有看他。
“您有话要对我说。”
这不是疑问句。
提尔皮茨终于转头,看着这位五十三岁的公海舰队司令。舍尔的眼睛深陷,颧骨突出,日德兰海战留下的弹片还在他左肩里,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。但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——不是冷静,不是决绝,只是一种很深的、很沉的平静。
“舍尔将军。”提尔皮茨说,“你相信陛下说得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