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继续前进。穿过几条街后,一片空旷的广场出现在眼前。
与其说是广场,不如说是一片长满野草的空地。空地的中央,依稀可见建筑物的地基轮廓——那是大火焚烧后留下的痕迹。几根焦黑的石柱还立着,像墓碑一样指向天空。
那就是兰芳总厅的旧址。
1876年,荷兰人的炮火轰塌了大门,士兵冲进去,枪杀了最后的守卫者,然后放火烧了整座建筑。大火烧了三天三夜,把兰芳公司一百一十年的积累——文件、账本、文物、家具——全部化为灰烬。
王伯让车停下。
他推开车门,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,身体晃了一下。阿米尔赶紧扶住他,但老人摆摆手,自己站稳了。
一步一步,他走向那片废墟。
风吹过空地,野草发出沙沙的响声。几只乌鸦从焦黑的石柱上飞起,嘎嘎叫着盘旋。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,但在这里,只有风声和心跳声。
王伯走到一根石柱前,伸手抚摸。石柱表面已经风化,但依然能看出精美的雕刻纹样——那是龙的图案,兰芳的象征。
“这根柱子……”老人的手指在纹路上滑动,“是我父亲亲手选的石料。他说,总厅的大堂要立四根龙柱,象征兰芳的根基稳固,万年不倒。”
他的手在颤抖:
“可它倒了。只立了八年。”
阿米尔站在他身后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作为阿拉伯人,他无法完全理解这种跨越四十四年的伤痛。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沉重——像山一样压在老人肩上的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