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跑到厕所,关上门,哭了。
无声地哭,眼泪不停地流。哭了五分钟,他洗了把脸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十九岁,脸上还有青春痘,但眼睛里有光了。
“爹,”他对着镜子说,“我会保护这个家的。一定。”
1910年5月8日,训练基地靶场。
枪声震耳欲聋。周阿福趴在沙袋掩体后,肩膀抵着“刘易斯”式轻机枪的枪托,右手食指扣着扳机。机枪发出连续的“哒哒哒”声,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焰,弹壳像金色的雨点般跳出,落在旁边的沙地上。
“短点射!三发!停!”班长在他耳边吼。
周阿福松开扳机。远处三百米处的钢板靶传来“当当当”三声脆响——全中。
“好!”班长拍拍他的头盔,“换弹鼓!”
周阿福熟练地按下卡笋,取下打空的47发弹鼓,从弹药箱里拿出一个新的装上,拉枪机,整个过程不到五秒。
“继续!压制射击!把那个碉堡靶打哑!”
“哒哒哒哒哒——”
“刘易斯”机枪再次咆哮。这种气冷式轻机枪是兰芳兵工厂的骄傲,重11.5公斤,射速每分钟550发,有效射程800米,用的是自研的7.62x54毫米步枪弹,和步枪弹药通用。对于一个月前还是码头工人的周阿福来说,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武器。
他记得第一次实弹射击时,肩膀被后坐力撞得淤青,耳朵嗡嗡响了一整天。教官说:“这枪是咱们自己设计的,后坐力比外国货小,精度高。你们要练到人枪合一。”
现在,他已经能控制点射节奏,能在换弹鼓的间隙观察战场,能根据班长的指令迅速转移火力。
“停!”班长举手。
枪声骤停。硝烟在空气中缓缓飘散,混合着火药和沙尘的味道。周阿福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怎么样?”班长问。
“弹着点有点偏右,可能是枪管热了。”周阿福说。
“学会找原因了,有进步。”班长是个老兵,叫王铁柱,三十岁,参加过爪哇护侨行动,左臂上有一道弹痕,“记住,机枪手不是扣扳机的机器。你要知道枪的状态,知道弹药消耗,知道敌人在哪,知道战友在哪。你是全班火力的核心,你死了,全班一半的火力就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