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说:“舰长,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老家在福建,小时候村里有个老人,参加过中法战争。”林海靠在舱壁上,声音很轻,“他说,当年马尾海战,法国人的炮弹像下雨一样砸下来。咱们的船一条接一条地沉,人一片接一片地死。他抱着桅杆,看着那些朝夕相处的兄弟在火海里惨叫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为什么?为什么我们打不过?”
他顿了顿:
“后来他活下来了,回到村里。别人问他海战的事,他从来不说。直到临死前,他把我叫到床边,说:‘阿海啊,我这一辈子最痛的,不是身上的伤,是心里的憋屈。我们不是怕死,是死得不值——因为就算死光了,也改变不了什么。’”
林海转过头,看着李特:
“舰长,你觉得今天如果我们不去爪哇,三年后、五年后,当我们真的打回婆罗洲时,那些南洋的华人会怎么看我们?他们会说:‘哦,兰芳回来了。但他们当年连爪哇的同胞都不敢救,现在回来干什么?’”
李特握着茶杯的手,微微颤抖。
“所以啊,”林海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有些仗,不是看值不值得打,是看必须打不打。今天这一仗,就是必须打的仗。打输了,我们认。但如果不打……我们这辈子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。”
他说完,转身离开舰桥,去检查各部门的准备情况。
李特一个人站在海图前,看着那个不断向南移动的光点。
窗外的天,渐渐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