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上顿时响起几声嗤笑。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率先出列,他并未看沈未央,只向着御座躬身,语气带着些许无奈:
“陛下,此女虽遭际堪怜,然终究久居内宅,不通实务。慈安堂之制,乃沿袭数代之仁政,旨在体恤功臣遗属,制度本身焉能有误?祸根只在执行之人贪心不足罢了。”
另一位中年官员也随之附和,声音洪亮:“沈氏,你可知你口中这弊端,是多少先贤心血所铸?岂可因几个蠹虫,便妄议国策根基?这非但是无知,更是狂妄!”
大殿之上瞬间多了些议论的声音。投向沈未央的目光,多是轻蔑与不以为然。一个因家变而沦落慈安堂的妇人,竟敢在御前对旧制指手画脚,简直荒唐可笑。
沈未央更加挺直了背脊,目光越过那些嘲讽的面孔,“诸位大人所言极是,慈安堂设立之初,确为仁政。然,时移世易,对于在慈安堂待了十年之久的婆婆们是否仍为仁政?有待商榷。”
她向前微踏半步,“诸位大人所谓的仁政,将失去倚靠的女子老弱,简单圈养于一地,只给予最基本的口粮生存,却断绝了她们与外界的联系。”
“人若只如器物般被存放,久而久之,心气消磨,尊严丧失,极易被掌控、被欺凌,甚至如货物般被转卖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因此,民女以为,对将士遗属的抚恤,不应止于养,更应着眼于‘立’。朝廷可设立专门的抚恤司,统筹管理。”
“除了发放必要的银钱米粮保障其基本生活外,更应因人施策:年轻力壮者,可组织学习织布、刺绣、制陶等技艺,使其能凭双手谋生。”
“略通文墨或心细者,可协助照料病患。年长者经验丰富,可请她们教导年轻女子持家之道……”
“总之,让每一个人都能找到自己能做且被认可之事,让她们感受到自己并非累赘,而是被需要的人。唯有如此,才是真正的抚恤,也方能杜绝慈安堂此类悲剧重演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中竟然出奇地静默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