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子。”她又唤了一声,这一次,声音里带上了不耐烦的尾音,“请签。”
“为什么?”他大声问道:“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。”
她静静站着,深呼一口气,憋住自己即将要崩塌的情绪,然后极轻地说:“世子,我的孩子没了。”
顾晏之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您离京那日,我流产了。”沈未央抚摸着左手腕内侧的疤痕,那是她流产时想了结一切留下的。
他身体晃了一下,下意识扶住桌沿,才勉强站稳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几乎听不清她后面的话。
“就在您吩咐好生照顾表妹之后,所有人都在照顾表妹,却没有一个人能帮我留住那个孩子!”
沈未央的每一个字,都在向他问责,甚至说完她还笑了出来,讥讽意味十足。
顾晏之回忆离京那日清晨,她似乎等在廊下,脸色是有些不好,唇色淡得几乎透明,她好像……确实想对他说什么,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。
可他当时满心都是南下巡查的公务,还有对表妹婉清病情的隐忧,只匆匆对她点了点头,说了句:“府中诸事,你多费心。婉清身子弱,你有空,也多去照看照看。”
照看……照看……
他当时想的是,让她作为主母,关心一下客居的表妹。
可听在下人耳中,落在那个他一直“呵护备至”的表妹心里,这句话,会变成什么?
“这个理由够真实了吗?”沈未央看着他血色尽失的脸,看着他眼中那片瞬间坍塌的恐惧,她的笑更深了。
“文书已在官府备案。世子签下这和离书,妾身便离府,从此两不相欠。”
沈未央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,顾晏之的力气仿佛被抽干,依靠着桌子勉强站立。
锦盒里的红珊瑚,在烛光映衬下,刺眼得很,顾晏之叫人布置的满桌佳肴,也只剩下油腻的腥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