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姑最爱的树。
她记得姑姑曾在这树下告诉自己佛陀涅槃,便是在娑罗双树之下。此树象征着超越生死轮回的无上光明,是大寂静,也是大圆满。
只是这来自西方佛国的树木,在上京的水土中颇难成活,娇贵得很。
姑姑还在的时候,这里还只有孤零零的一棵。
那点不愿回忆的思绪,还是不由分说地被拽回到许多年前。
那时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,跟着姑姑来大慈恩寺进香。
姑姑信佛,且信得虔诚,一举一动都守着规矩。可那一日,法事拖得久了,她年纪小,耐不住饿,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,在寂静的禅房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姑姑原本阖目诵经,闻声睁开眼看向她,那目光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柔软的笑意。姑姑终究是破了“过午不食”的规矩,悄悄从袖中摸出两个素果子,塞到小令仪手里,竖起一根手指,抵在唇边,做“嘘”的手势。
小令仪捧着果子,咬了一口,满口生香,却又有点不安,仰起脸小声问:“姑姑,我们这样,佛祖会不会生气了就不保佑我们了呀?”
“不会的。”姑姑笑了,用帕子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碎屑,声音温和得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,“佛祖最是大度慈悲,会一直保佑我们的,会保佑这世上最好的皎皎。”
“皎皎”,是姑姑亲自给她起的小字,说愿她如明月,皎洁明亮。
谢令仪缓缓走到那两棵娑罗树下,仰起头,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叶片洒下来,在她脸上、身上跳跃。
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,目光掠过树旁那截早已褪了颜色的木制栏杆,其上系着一片小小的、已然泛白破损的幡盖,布料边缘虽磨损严重,但隐约还是能看出上面手绣的梵文,针脚细密,风来了,它便微微飘动一下,悄无声息。
姑姑当年挂上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