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琼素来自矜身份。其父李崇政执掌宫禁十余年,深得帝心,她向来视郭炅宇这等凭借军功骤起的新贵为“暴发户”,打心底里瞧不上。如今,一个她眼中的“暴发户”之妹,竟有可能攀上她可望而不可即的成王殿下,那股因门户之见而在姻缘上屡屡受挫的积郁,瞬间化为灼心嫉火,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尽。
窗棂外,夜色如墨,沉甸甸地压下来。离秋狩大典,仅剩数日光景。
谢令仪眸光扫过案头朱笔圈出的日历,唇畔那抹笑意愈发深了,如静水深流,莫测其底。
戏台已悄然搭就,各方角色亦已粉墨登场,各自沉浸于自身认定的戏文之中,浑然不觉幕布之后,执笔人的目光。
她纤指将那张素笺移至烛火之上,火舌倏忽舔舐纸角,墨迹在明灭的光晕中蜷曲、焦黑,终化为一捧灰烬,无声落于案上那只越窑青瓷小碗中。
她望着碗底那点尚存余温的灰烬,轻轻舒了口气,莞尔低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好戏,就要开场了。”
……
一年一度的秋狩大典,由皇帝亲自主持,凡在京官宦子弟皆需参与,既是晟朝彰显国力、提振士气的重要仪式,亦成为朝野上下瞩目的盛事。
秋光正好,林场开阔。
谢令仪从容自若地坐在一众风姿各异的贵女之间,言笑晏晏,时而低语,引得周围人轻笑连连。
陈淑妃的华帐设于猎场视野最佳处,帐中铺设华丽,熏香袅袅。今日她特意召见随驾的官家小姐们,帐中来宾,除却几位她有意笼络的高门贵女,更多的,却是近年来颇得圣心或手握实权的寒门官员家的女儿。
这般安排,本就隐隐透出别样意味,引得几位心高气傲的世家千金微露不豫之色。谢令仪便顺势,于交谈间,似是无意地透露了几句:
“听说娘娘私下常言,成王性子宽和,家世清白又性情柔顺的贤内助,方能相配,并不喜骄纵恣意的世家小娘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