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苏愔枫身边的管事冯婆婆已领着几个侍女婆子迎了出来,脸上堆着笑:“三娘子一路辛苦了,老爷、夫人和各位长辈都在正厅等着您呢。”
“有劳冯婆婆。”谢令仪微微颔首。
她跟在冯婆婆身后,穿过一道道曲折的回廊,绕过影壁,经过庭院中那些修剪得一丝不苟、姿态近乎刻板的花木。
谢府内部亭台楼阁,移步换景,陈设无一不精,花梨木的家具泛着幽光,多宝格上摆着官窑瓷器和青铜古玩,处处彰显着世家积淀的财富与品味。
然而这些落在谢令仪眼中,却只觉每一处都透着一种精心计算过的、毫无生气的拘谨,连空气都仿佛被无形的规矩束缚着,凝滞而压抑,吸入口鼻,带着陈年熏香与旧日尘埃混合的沉闷气味。
步入正厅,只见东首坐着当朝中书令、她的舅舅苏文远,父亲谢儆坐在西首,次席两旁分别坐着母亲苏愔枫、三叔谢俨和三婶柳吟霜。
胞姐谢令德、堂姐谢令瑾分别静立于母亲身后。令德微微垂首,姿态娴雅;令瑾则稍稍抬眼,好奇地望向门口。长兄谢承奕在书院读书,此番并未归家。
厅内寂静,只闻得细微的瓷器轻碰声与衣料摩挲的窸窣。数道目光齐齐落在刚刚进门的谢令仪身上,或审视,或探究,或淡漠。
谢令仪上前几步,依足礼数,盈盈拜下:“女儿谢令仪,给舅舅、父亲、母亲请安,见过三叔、三婶和姐姐们。”
“起来吧,我们家皎皎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了,颇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。”
舅舅苏文远手中随意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,满意地颔首,笑声朗朗,却裹挟着无形的威压:
“此番皎皎在兰阳立了大功,连天子都有所耳闻,怕是将来提亲的人要踏破门槛喽。”
谢令仪敛衽垂首:“舅舅谬赞,皎皎愧不敢当。舅舅爱民如子、克己奉公,皎皎倾佩敬仰日久,往后也要多多仰仗舅舅教诲才是。”
父亲谢儆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。盏底与紫檀木桌面相触,发出轻微一声“嗒”,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。他年逾四十,面容清癯,留着修剪得极整齐的短须,身着家常的藏青色直裰,看似随意,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、不怒自威的气度。
他的目光落在谢令仪身上,带着一种审慎的、近乎评估的打量,仿佛在审视一件久未过目的藏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