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现在,他们都在这里。活着,安全,在一起。
“少伯,”西施抬头,“平儿长得真像你。”
范蠡走近,俯身看着孩子。婴儿吃饱了,松开乳头,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眼睛睁开一条缝——是深褐色的,像他。
“眼睛像你。”他说。
西施笑了,笑容里有疲惫,但更多的是幸福。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,哼起一支吴地的小调。调子轻柔,婉转,像春风吹过柳梢。
范蠡听着,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——温暖,酸楚,还有沉甸甸的责任。
这个孩子,是他的骨肉。他要保护他,让他平安长大,不用像自己这样,在乱世中挣扎求生。
“西施,”他轻声说,“等风头过了,我送你去更远的地方。齐国,或者燕国,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,你和孩子好好生活。”
西施的手顿了顿:“那你呢?”
“我回陶邑。”范蠡说,“那里还有三万百姓,我不能抛下他们。”
“可楚王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范蠡在床边坐下,“但有些事,必须去做。陶邑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,我不能让它毁在战火中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答应过文种,要保住越国一丝血脉。现在越国已不可为,但陶邑还在。那里可以成为乱世中的一片净土,庇护那些无家可归的人。”
西施看着他,眼中情绪复杂。许久,她才说:“你还是这样,总想管天下事。”
“不是管,是尽一份力。”范蠡握住她的手,“父亲说过,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。但崩塌之前,能做多少,就做多少。”
婴儿在母亲怀里睡着了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屋外传来海鸟的叫声,还有海浪拍岸的声音。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,那么祥和。
仿佛外面的乱世,都与这里无关。
但范蠡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平静。风暴还在酝酿,迟早会来。
“你休息吧。”他起身,“我出去看看。”
走到屋外,姜禾还在空地上,正和海狼低声说着什么。见范蠡出来,两人停下交谈。
“范大夫,”海狼说,“有条船从北面来了,是隐市的船。”
范蠡心中一紧:“多少人?”
“就一艘小船,三个人。说是墨回先生派来的,有急信。”
“让他们靠岸,但要搜身检查,确认无误才能上岸。”
一刻钟后,三个黑衣人被带到木屋前。为首的是个年轻人,叫荆离,范蠡在郢都见过,是墨回的弟子。
“范大夫,”荆离躬身行礼,“先生让我给您带信。”他递上一卷用蜡封好的帛书。
范蠡接过,拆开蜡封。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