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蠡拍拍他的肩:“放心,我还没看到陶邑真正独立的那一天,不会轻易倒下。”
午后,范蠡回到猗顿堡。姜禾在书房等他,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,但动作还有些僵硬。
“听说你要去郢都?”她一见面就问。
“消息传得真快。”范蠡苦笑,“白先生告诉你的?”
“他不告诉我,我也会知道。”姜禾看着他,“范蠡,这太冒险了。郢都是楚国都城,熊胜的父亲熊章是楚国王叔,权势滔天。你去了,等于是羊入虎口。”
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”范蠡在案前坐下,“文种用命换来的托付,我不能辜负。那三千守军是越国最后的精锐,也是越国百姓最后的希望。我必须把他们救出来。”
“可你怎么救?三千人,不是三十人。这么大动静,楚国怎么可能不知道?”
“所以需要墨回的帮助。”范蠡说,“墨回现在负责楚国的军械改良和城防修筑,如果他能以‘征调劳役’的名义,把那三千人调出会稽,我们就有机会在半路接应。”
姜禾沉默良久,轻声问:“那西施呢?你……会见她吗?”
范蠡手指微微一颤。他抬起头,看着姜禾。姜禾的眼神清澈,没有嫉妒,只有关切。
“如果可能……”他缓缓道,“我想见她一面。有些话,当年没说,现在该说了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告诉她,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她。”范蠡的声音很低,“告诉她,这些年来,我一直在想办法让她离开郢都。告诉她……如果有机会,我想带她走。”
姜禾的眼圈红了。她转过身,不让范蠡看到自己的表情。
“那你……要小心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楚王把她当作棋子,不会轻易放手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范蠡说,“但总要试试。就像当年在吴宫,我们明知道危险,还是走到了一起。”
窗外雨声渐大,敲打着窗棂。书房里一时安静,只有雨声和炭火的噼啪声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姜禾问。
“三日后。”范蠡说,“走之前,我要把陶邑的事安排好。熊胜那边,我已经有了应对之策。田穰那边,白先生会周旋。只有你……”他看着姜禾,“你的伤还没好,不要太操劳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姜禾转过身,已经恢复了平静,“陶邑的生意,我会看好。倒是你,这一路上,让阿哑跟着吧。”
“阿哑要留在陶邑。”范蠡摇头,“他是我的影子,如果他不在,会引起怀疑。我会带海狼去,再挑十个精干的护卫。走水路,扮作商队,应该安全。”
姜禾还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点头。
三日后,三月十五。
清晨,范蠡带着海狼和十名护卫,乘船离开陶邑。船队挂着“猗顿盐行”的旗帜,顺济水南下,驶向楚地。
码头上,姜禾和白先生目送船队远去,直到帆影消失在晨雾中。
“他会回来吗?”姜禾轻声问。
“一定会。”白先生坚定地说,“范大夫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。他既然去了,就一定会回来。”
“可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。”姜禾按住胸口,“这一去,恐怕不会顺利。”
白先生没有接话。他也有同样的预感,但不能说。
船队航行三天后,进入楚国境内。
楚地的春天比中原更早,两岸桃花盛开,如云似霞。但范蠡无心欣赏美景,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船舱里,研究地图和情报。
海狼进来汇报:“大夫,前方就是云梦泽了。按照计划,我们要在这里换船,改走陆路去郢都。”
范蠡点头:“隐市的人安排好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