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奇怪?”
“石买没有发怒,反而很平静。”白先生说,“按他的性格,若真急着要盐,早就派人来质问。可这次,他只是淡淡回了句‘知道了’,还说‘范掌柜想必自有安排’。”
这态度太反常。除非……石买早就知道会出事?或者,根本就是他策划的?
范蠡感到一张大网正在收紧。齐国、越国、商界对手、甚至隐市内部,都可能有人想让他垮台。他现在是站在悬崖边上,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。
“白先生,”他忽然问,“隐市有没有‘四指’死士的记录?”
白先生脸色微变:“你看到了?”
“海狼看到了。”
良久,白先生才开口:“有。但不是越国的,是……吴国余孽。”
范蠡怔住。
“吴国灭亡后,一部分旧贵族转入地下,组建了‘断指盟’,发誓复国。”白先生解释,“他们主要活动在吴越旧地,但最近有北上迹象。如果真是他们,那目标可能不是你,而是……”
“而是通过打击我,破坏齐越两国的平衡。”范蠡接话,“吴国余孽希望齐越继续死战,他们才能趁乱复国。劫我们的盐,既能让越国缺盐,又能嫁祸齐国,挑起更大冲突。一箭双雕。”
这个解释合理。但范蠡不敢全信——乱世之中,谁都可能是演员。
次日,范蠡召集核心成员开会。
账房里,姜禾、白先生、阿哑、以及刚能下床的海狼围坐一桌。范蠡开门见山:“盐路断了,必须重建。但在此之前,我们要先解决内患。”
“你找到内鬼了?”姜禾问。
“没有,但可以引出来。”范蠡说,“我准备演一场戏——放出假消息,说我们已经找到劫匪线索,三日后将押送一批重要证据去临淄,交给田恒。押送路线只有我们五人知道。”
“引蛇出洞。”白先生点头,“但风险很大。若内鬼真在我们五人中……”
“所以路线要设成五个版本。”范蠡早有准备,“我们每人知道一条路线,但真正的押送路线是这五条的综合。内鬼若想报信,必须把自己知道的路线传出去。我们只要盯紧各自的联络渠道,就能找出内鬼。”
计划定下。五人各自领了一条假路线,分头准备。
范蠡分到的路线是:从陶邑出发,走陆路经曲阜、泰山,最后抵达临淄。他故意在账房“不小心”遗落了一份路线图,然后暗中让阿哑监视。
第一天,风平浪静。
第二天,依然没有动静。
第三天清晨,出事了——但不是内鬼暴露,而是范蠡的假消息引来了真敌人。
一队蒙面骑兵突袭了范蠡在陶邑城外的别院。那里存放着准备运往临淄的“证据”——其实是几箱石头。敌人显然知道确切位置,而且目标明确:杀人、抢箱、焚屋。
幸好范蠡早有防备。别院里埋伏了五十名护卫,双方激战一场,蒙面骑兵丢下七八具尸体撤退。护卫追捕时,活捉了一个受伤的骑兵。
“不是死士。”海狼检查俘虏后汇报,“这人怕死,一吓就招了。他说他们是受雇于人,对方出五百金,要抢箱子,还要……杀你。”
“雇主是谁?”
“不知道,接头人蒙面,但说话带楚地口音。”
楚地口音……范围又扩大了。楚国与齐国虽无战事,但一直觊觎齐国商业利益。也可能是有人故意伪装口音。
范蠡让人把俘虏秘密关押,然后重新梳理线索。现在情况更复杂了:有内鬼泄露假消息,但还有第三方势力想趁机杀他。这两股势力可能是一伙,也可能是两伙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他对姜禾说,“我们必须主动出击。”
“怎么出击?”
“做一笔大买卖。”范蠡眼中闪着决绝的光,“大到大人物们不得不浮出水面。”
十日后,陶邑商埠传出一个惊人消息:海盐盟从海外购得一批“天外玄铁”,据说用此铁打造的兵器削铁如泥。范蠡决定将这批玄铁公开拍卖,价高者得。
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。各国商贾、贵族使者蜂拥而至,陶邑的客栈全部爆满。拍卖会定在九月三十,地点就在商埠新建的“竞拍堂”。
拍卖前夜,范蠡独自在竞拍堂检查。所谓“天外玄铁”,其实是他让工匠用特殊配方炼制的精钢,比普通铁坚硬,但远没有传闻那么神奇。他要的,是借这场拍卖,看清谁是朋友,谁是敌人。
“范掌柜好雅兴。”
一个声音从阴影处传来。范蠡转头,看见田穰慢悠悠走出来。
“田掌柜深夜造访,有何指教?”范蠡不动声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