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余烬(2 / 4)

他一连说了十七个名字,都是被胁迫加入的。

顾清远一一记下,又问:“冯京死后,‘重瞳’如今谁主事?”

程文渊犹豫片刻:“是……左使。”

“左使是谁?”

“我不知道真名,只知代号。”程文渊道,“冯京死后,左使派人传话,说‘七月初七之约取消,待机而动’。现在……现在他们应该潜伏起来了。”

“潜伏何处?”

“这我真不知道。左使行事神秘,连冯京都未必全知。”

顾清远不再追问,起身离去。走到牢门时,程文渊忽然叫住他:“顾大人。”

“何事?”

“若我……若我供出这些,能免一死吗?”

顾清远回头看他:“你是冯京心腹,策划运河截杀,罪在不赦。但我可保你家人不受牵连。”

程文渊惨然一笑:“够了……够了。”

离开天牢,顾清远根据程文渊的供述,又调整了名单。被胁迫的十七人,从“从者”降到“胁从”。

五月二十九,名单呈报御前。神宗御批:准。

同日,圣旨下:首恶三十七人,三日后菜市口问斩;从者一百二十人,革职流放;胁从二百一十四人,视情节轻重,或降职,或罚俸,或申饬。

同时,神宗下“罪己诏”,诏书中痛陈己过,言未能早察奸党,致生祸乱。今奸党伏诛,胁从者若能悔过,朝廷不咎既往。

诏书一出,朝野震动。

那些在名单上的官员,本以为必死无疑,却得了一线生机,无不感恩戴德。未被牵连的官员,也感佩皇上仁德。

菜市口行刑那日,顾清远没有去。他坐在衙署中,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号炮声,心中沉重。

三十七颗人头落地,血染刑场。

但这场风暴,真的过去了吗?

六月朔日,顾清远收到苏轼从杭州的来信。信中说,江南局势渐稳,但辽国边境有异动,似在调集兵马。另,沈墨轩在杭州重开酒楼,取名“望归楼”,生意尚可。

顾清远提笔回信,嘱咐苏轼注意边防,又托他向沈墨轩问好。

写完信,他忽然想起顾云袖。妹妹在大相国寺已住多日,该接她回来了。

正要出门,王贵匆匆来报:“大人,出事了!”

“何事?”

“白马寺玄苦……昨夜在牢中自尽了。”

顾清远心中一凛:“怎么死的?”

“咬舌自尽。狱卒发现时,已气绝多时。”王贵低声道,“死前,他用血在墙上画了这个。”

他递上一张纸,上面画着一只眼睛——第三只眼。

“还有,”王贵又道,“今早接到边报,辽国在幽州增兵三万,说是秋狩。但据探子报,辽军调动异常,似有南侵之意。”

内外交困。顾清远感到一阵疲惫。

“备马,去大相国寺。”

大相国寺,顾云袖正在为寺中僧人义诊。见到兄长,她眼中闪过喜色,但看他神色凝重,又担忧起来。

“哥,怎么了?”

顾清远屏退左右,将玄苦自尽和辽国增兵的事说了。

顾云袖沉思片刻:“玄苦死前画第三只眼,是在传递消息。给谁?只能给‘重瞳’残党。这说明,他们还有联络渠道。”
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顾清远道,“而且,左使还没露面。”

“哥,”顾云袖忽然道,“我想起一件事。在江南时,我听沈……听人说过,‘重瞳’组织有个规矩:若首领身亡,左使需在七七四十九日内,为新亡者举行‘开眼祭’。祭成,方可继任首领。”

“开眼祭?”

“一种邪教仪式,据说要在月圆之夜,以活人鲜血祭祀‘第三只眼’。”顾云袖道,“冯京是五月二十六死的,四十九日后是……七月十四。”

七月十四,月圆之夜。

顾清远心中一震。七月初七之约虽破,但七月十四的“开眼祭”,或许才是“重瞳”真正的计划。

“祭坛会在何处?”

“不知道。但这类邪祭,必选阴气重之地。”顾云袖道,“汴京周围,阴气最重的莫过于……乱葬岗,或者,前朝古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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