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早顾小姐去药铺买药,出来时发现有人跟踪。她机警,绕了几条街甩掉了尾巴,但对方肯定已知道她在汴京。”
顾云袖此时也在场,闻言道:“哥,我不怕。冯京敢动我,我就让他尝尝我的银针。”
“胡闹!”顾清远难得对妹妹严厉,“冯京现在是困兽之斗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从今日起,你不得离开大相国寺半步!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!”顾清远转向王贵,“加派人手保护云袖。另外,通知苏若兰,让她也搬到寺里来。顾府已经不安全了。”
“是!”
王贵领命而去。顾清远眉头紧锁。冯京对云袖下手,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了。接下来,还会有更激烈的动作。
果然,午时刚过,坏消息接连传来。
先是白马寺方向出现异常——寺中武僧突然增加,香客被严格盘查。接着,漕运司传来消息:一批重要物资在徐州被截,押运的正是杨振的部下。
“杨振暴露了。”顾清远判断,“冯京要断我们的物资线。”
最糟糕的消息在申时传来:辽国使团突然提出要提前入朝,已到黄河渡口,明日便可抵京!
“辽使提前入朝?”顾清远心中一震,“这一定是冯京的安排。他要借辽使之口,在朝堂上发难。”
慧明长老捻动佛珠:“辽使若在朝堂上指证你‘破坏宋辽和议’,或是提出其他无理要求,冯京便可借机发难,将你扳倒。”
“不止。”王安石脸色凝重,“我怀疑,辽使这次来,根本就是‘玄冥’的人。他们可能与冯京里应外合,在中秋前就动手!”
顾清远在禅房中踱步。局势急转直下,冯京的反扑来得又快又狠。切断物资线,威胁云袖,引入辽使……三管齐下,是要逼他现身。
“既然他要我现身,”顾清远忽然停步,“那我就现身。”
“什么?”众人大惊。
“明日早朝,我上朝。”顾清远平静道,“当着皇上和文武百官的面,与冯京对质。”
“太危险了!”顾云袖急道,“冯京在朝中党羽众多,你若现身,他们必会群起攻之!”
“正因如此,我才要现身。”顾清远道,“冯京以为我躲在暗处,我就偏要站在明处。我要让所有人看到,顾清远没死,还在查案,而且查到了他冯京头上!”
王安石沉思片刻,点头:“置之死地而后生。清远,你若敢上朝,我必全力支持。”
慧明长老叹道:“此乃险棋。但如今局势,或许唯有险棋可破局。”
顾清远望向窗外,夕阳西下,将大相国寺的琉璃瓦染成金色。
“明日早朝,将见分晓。”
当夜,顾清远焚香沐浴,换上久违的官服。铜镜中的人,比半年前消瘦许多,但眼神更加锐利,如出鞘之剑。
苏若兰为他整理衣冠,手微微颤抖。
“若兰,怕吗?”顾清远握住她的手。
“怕。”苏若兰诚实道,“但我信你。清远,无论明日结果如何,我都与你同在。”
顾清远心中涌起暖流。乱世夫妻,生死相随,这或许就是最深的慰藉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轻声道,“等此事了了,我带你去江南,看真正的钱塘潮。”
“好。”
夜色渐深,顾清远独坐禅房,将明日要说的话、要呈的证据,在脑中反复演练。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场朝堂对决,更是一场生死赌局。
赢了,扳倒冯京,肃清朝纲。
输了,万劫不复,身死族灭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从他决定查“重瞳”案的那天起,就没有退路了。
“大人。”王贵在门外低声道,“杨振将军密信。”
顾清远开门接信。杨振在信中写道:冯京已派杀手前往徐州,要他小心。另,漕运司截获的物资中,有大量兵器甲胄,疑似要运往白马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