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守军阵亡八百,重伤三百,轻伤不计。”西门守将浑身是血,左耳被削去一半,但依旧挺立,“百姓青壮伤亡约两百。火油只剩三桶,箭矢不足五千支,滚石擂木……快用完了。”
顾清远心中一沉。照这个消耗速度,最多再守两波攻击,应天府就要破了。
“援军……”陈襄满脸烟尘,“朝廷援军什么时候能到?”
顾清远望向北方。从汴京到应天府,正常行军要五日。赵无咎即使接到消息立刻发兵,也要三日后才能到。而他们,可能连今夜都撑不过去。
“没有援军。”他平静道,“只能靠我们自己。”
守将咬牙:“那就死战到底!应天府是大宋陪都,绝不能落在辽狗手里!”
“对!死战到底!”残存的守军齐声怒吼。
顾清远看着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,心中感动,却也悲凉。他想起真定府,想起梁从政,想起那些死守城池的将士。历史,总是在重复。
但这次,他不能重复梁从政的命运。
“不,我们不死战。”顾清远突然道。
众人一愣。
“我们要活下来,要守住这座城。”顾清远眼中闪过锐光,“耶律斜轸有三万人,我们只有几千,硬拼必败。但我们可以智取。”
“如何智取?”陈襄问。
顾清远看向萧十三。这个辽国细作一直被押在城楼角落,目睹了整场战斗。
“萧十三,你想活命,就再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我要你写一封信,给耶律斜轸。”顾清远道,“就说,城中守军已不足千人,箭尽粮绝,张方平已逃,太后愿意投降。但有一个条件:辽军必须保证不屠城,不伤害太后和百官。”
萧十三瞪大眼睛:“你……你想诈降?”
“不是诈降,是拖延时间。”顾清远道,“耶律斜轸生性多疑,接到这样的信,必定会犹豫,甚至会派人进城核实。这一来一去,至少能拖延两个时辰。而这两个时辰,就是我们翻盘的机会。”
“翻盘?如何翻盘?”
顾清远没有回答,而是对陈襄道:“陈大人,你立刻去养心庵,见太后。告诉她,辽军攻城,应天府危在旦夕。若城破,她落在辽军手里,要么被挟持北去,要么被杀。只有一条生路:站出来,鼓舞守军士气,同时……以太后名义,赦免张方平逃跑之罪,号召全城军民共抗辽军。”
陈襄震惊:“太后……会答应吗?”
“她会答应的。”顾清远肯定道,“太后虽然想另立朝廷,但绝不愿做辽国的傀儡。况且,生死关头,她没有选择。”
“好,我这就去!”
陈襄匆匆离去。顾清远又对西门守将道:“将军,请你带人去城中富户家中,征集所有火油、烈酒、布料,还有……鞭炮。”
“鞭炮?”
“对,越多越好。”顾清远眼中闪过寒光,“耶律斜轸不是怕火吗?我们就给他来一场大火。”
守将虽不解,但见识了顾清远的能力,不再多问,立刻去办。
最后,顾清远看向王贵:“你带几个人,出城。”
“出城?”王贵一惊,“大人,城外都是辽军,怎么出?”
“从南门,趁夜潜出。”顾清远道,“辽军主力在东、西、北三门,南门兵力薄弱。你们化装成百姓,混出去。然后,往北,去找朝廷援军。告诉他们,应天府危在旦夕,请速来救援。另外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若援军来不及,就去找王韶、种谔,请他们派轻骑南下,袭扰辽军后方。”
“可他们正在真定府与辽军对峙……”
“所以是轻骑,袭扰即可,不必硬拼。”顾清远道,“只要能分散耶律斜轸的注意力,让他不敢全力攻城,我们就还有机会。”
王贵重重点头:“末将明白了!末将一定把信送到!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顾清远拍拍他的肩。
“大人也保重!”
王贵带着五人,悄然下城。顾清远站在城头,望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。
现在,他能做的都做了。接下来,就看天意了。
萧十三很快写好了信。顾清远检查一遍,确认无误,让一个辽军俘虏将信绑在箭上,射向辽营。
信送出后,顾清远命守军暂停攻击,做出力竭假象。城头火把熄灭大半,只留零星几点。
果然,耶律斜轸上当了。辽军攻势暂停,营中灯火通明,显然在商议。
半个时辰后,辽营中走出几个人,举着火把,向城下走来。
“城上的人听着!”一个辽军将领高喊,“耶律大帅要见太后!请太后出城说话!”
顾清远在城头回应:“太后凤体不适,不能出城。请大帅派人进城,面见太后。”
那将领犹豫片刻,回营禀报。又过了两刻钟,三个辽军使者来到城下,其中一人竟是汉人打扮。
“开城门,放他们进来。”顾清远下令。
城门开了一道缝,三个使者入城。顾清远亲自在瓮城迎接。
“在下萧文,萧监军族弟,奉耶律大帅之命,前来核实。”那汉人使者抱拳,眼神锐利地打量着顾清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