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格非摇头,“但我查到,那批货最终流入了……冯京府上。”
顾清远猛地抬头:“冯京?!”
“我也不愿相信。”李格非苦笑,“冯参政是家父故交,为人清正,怎会与辽商勾结?所以我一直暗中调查,想找到确凿证据,要么还他清白,要么……揭发真相。”
“你去北地轩,就是为了查这个?”
“是。”李格非点头,“我想接近萧十三,套取线索。但他很警惕,我去过三次,他都避而不见。最后一次,也就是昨日,他终于肯见我,却只说了一句话:‘李大人,有些事知道得越少,活得越长。’”
这话与萧十三对沈墨轩说的如出一辙。
顾清远沉吟片刻,将近日所查线索——俘虏密文、辽玉、神秘内侍等,择要告诉了李格非。末了道:“李兄,此事牵涉极深,恐涉及宫廷。你继续查下去,太危险了。”
“那你就安全吗?”李格非反问,“清远,你我都知道,真定府之败绝非偶然。内奸不除,边防永无宁日。我虽是一介文人,手无缚鸡之力,但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。这个险,我愿冒。”
顾清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心中感动,却也忧虑。最终,他点头:“好,但你要答应我,一切小心。若有危险,立刻收手。冯京那边,我会想办法查。”
李格非离去后,顾清远在书房独坐许久。窗外暮色渐深,灯火次第亮起。这座繁华帝都,在夜色中显得温柔而安宁,仿佛边关的烽火、真定府的血泪,都与它无关。
但顾清远知道,这安宁之下,暗流汹涌。
三更时分,顾云袖带回匠作监的消息。当听到“紫色印泥”和“右手虎口有疤”时,顾清远霍然起身。
“能使用紫色印泥的朝中重臣,不过十余人。”他快速在纸上写下名字,“亲王中有赵颢、赵頵;郡王有赵宗实、赵宗晖;一品大员有文彦博、富弼、曾公亮……还有,冯京虽只是参知政事,但加封太子少师,也可用紫印。”
“范围还是太大。”顾云袖道。
“但加上右手虎口有疤这个特征,就简单了。”顾清远眼中闪过锐光,“明日我离京前,会设法查查这些府上的管家、亲随。沈兄那边,应该也有线索。”
正说着,沈墨轩匆匆回来,脸色凝重:“顾兄,我刚得到消息——北地轩今日午后突然关门歇业,萧十三不知所踪。我让人盯了后门,发现有两辆马车悄悄离开,往城东去了。”
“城东?”顾清远心中一动,“具体去向?”
“进了……冯京府的后巷。”
书房内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所有线索,在这一刻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人:冯京。
但顾清远总觉得哪里不对。冯京是旧党领袖,反对新法不假,但通辽……动机是什么?仅仅为了扳倒王安石?那代价也太大了。
除非,他想要的更多。
“沈兄,”顾清远突然道,“你确定那两辆马车进了冯府?”
“盯梢的人亲眼所见。”沈墨轩肯定道,“不过没进正门,是从后巷的一个侧门进去的。那个侧门平日不开,很隐蔽。”
顾清远走到窗边,望着夜空。繁星点点,月色朦胧。他想起王安石的话:“朝中有我,宫中……我会让赵无咎暗中协助。”
也许,该去见见赵无咎了。
“云袖,备车。”他转身,“我要去一趟枢密院。”
“现在?”顾云袖看看天色,“都快四更了。”
“就是现在。”顾清远披上外袍,“有些话,必须在他离京前问清楚。”
夜色中的枢密院,依旧有灯火亮着。赵无咎的签押房内,烛光摇曳。这位新任枢密副使正在批阅公文,见顾清远深夜来访,并不意外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知道你会来。”
“赵大人知道我要问什么?”顾清远坐下。
“冯京。”赵无咎放下笔,“你怀疑他。”
“不该怀疑吗?”
“该。”赵无咎点头,“所有线索都指向他。但清远,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真是冯京,他为何要这么做?他是北方士族代表,真定府沦陷,冯家在河北的田产庄园首当其冲。他图什么?”
“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。”顾清远道,“所以我来请教赵大人。”
赵无咎沉默片刻,起身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大宋疆域图。他指着河北路:“真定府是河北门户,失陷后,辽军可有两条路:一是南下攻定州、雄州,直逼汴京;二是西进,入河东路。你觉得,耶律斜轸会选哪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