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,一个老兵颤巍巍举起长枪:“郭将军,顾大人,我们跟你们!”
“跟你们!”士兵们齐声呐喊,声震云霄。
顾清远心中一松。这一关,算是过了。
但梁从政的出现,依然是个隐患。
巳时,中军大帐。
郭雄屏退左右,帐中只剩顾清远、张载和他三人。
“梁从政不会无缘无故投辽。”张载抚须沉吟,“他在英州,如何到了辽营?又是如何取得耶律斜轸信任,能在阵前喊话?”
顾清远想起蔡确死前的供词:“蔡确说过,曾布与梁从政旧部有勾结。会不会……梁从政投辽,是曾布余党安排的?”
“里应外合?”郭雄脸色一变,“你是说,城中可能有内应?”
“不得不防。”顾清远道,“梁从政在真定府经营多年,旧部遍布。虽然大多数将士忠心耿耿,但难免有动摇者。”
张载点头:“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,同时暗中排查。但不可大张旗鼓,以免人人自危。”
三人商议后决定:由郭雄以加强城防为名,调整各营防区,打乱原有编制;顾清远和张载则在安抚军民时,暗中观察异常;同时,传令全城,实行宵禁,夜间无令不得走动。
计划刚定,帐外突然传来顾云袖焦急的声音:“兄长!郭将军!不好了!”
顾清远心头一紧,掀帐而出。顾云袖脸色苍白,手里拿着一支箭矢——不是辽军的制式箭,箭杆上刻着一个“梁”字。
“哪里来的?”
“今早在伤兵营发现的。”顾云袖喘息道,“插在一个重伤员枕边,还钉着一封信。”
她递上一张皱巴巴的纸。顾清远接过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今夜子时,开东门,可保全城性命。梁。”
是劝降信,更是威胁信。
“哪个伤员?”郭雄厉声问。
“已经……死了。”顾云袖低声道,“箭上有毒,见血封喉。我赶到时,人已经没气了。”
众人沉默。梁从政的手,已经伸进了城中。
午时,辽营中军大帐。
梁从政坐在下首,面无表情地喝着奶茶。耶律斜轸盯着他:“梁将军,你的劝降似乎没什么效果。”
“大帅急什么?”梁从政放下茶碗,“人心如堤,溃于蚁穴。今日我在阵前一番话,已经在守军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。今夜那封信,就是浇水施肥。”
“若他们还是不开城门呢?”
“那就继续。”梁从政眼中闪过冷光,“真定府守军中,至少有三人是我早年安插的棋子。他们会继续制造恐慌,散布谣言。不出三日,军心必乱。”
耶律斜轸眯起眼睛:“梁将军如此卖力,所求为何?”
“所求?”梁从政笑了,笑容苦涩,“求一个公道。朝廷负我,我便负朝廷。仅此而已。”
帐外传来士兵的操练声,那是汉话的口令——梁从政带来的旧部,正在训练辽军攻城战术。
耶律斜轸看着这个汉人老将,心中警惕与利用并存。他知道梁从政不可全信,但此时此刻,这个人确实有用。
“好,我再给你三日。”耶律斜轸道,“三日后若城不破,梁将军……你知道后果。”
梁从政起身,深深一揖:“必不辱命。”
走出大帐时,寒风刺骨。梁从政望向真定府方向,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。
他想起了二十年前,第一次踏上这段城墙的情景。那时他三十岁,刚升任指挥使,雄心勃勃,誓要守护这片土地。
也想起了三个儿子的脸。老大战死在城头,被辽人的狼牙棒砸碎了头颅;老二为了救他,身中十七箭;老三最小,才十六岁,被辽骑拖在马后活活拖死。
每一张脸都在眼前晃动,每一张脸都在问他:父亲,为什么?
梁从政闭上眼睛。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一片冰冷。
有些路,走上了就不能回头。
申时,真定府城中。
顾清远在张载的陪同下,巡视东门防务。东门是梁从政信中指定的开门之处,必须重点防范。
守将是个姓杨的校尉,四十来岁,沉默寡言,但治军严谨。见顾清远和张载到来,他一丝不苟地汇报防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