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们抱起装满火油的陶罐,点燃后奋力掷下。陶罐在攻城锤上碎裂,火焰瞬间蔓延。推车的辽军士兵惨叫着四散,但很快有人扑上来灭火。
“火箭!射火箭!”顾清远继续喊。
弓箭手换上绑了油布的箭矢,点燃后射向攻城锤。火焰终于无法控制,攻城锤在距城门三十步处熊熊燃烧,成为一堆废木。
但辽军并未退却。趁着守军注意力集中在城门,数架云梯成功搭上城墙,辽军士兵开始攀爬。
“滚石!快!”
守军手忙脚乱。一处垛口被突破,三名辽军悍卒跃上城墙,挥刀砍翻附近的宋军。郭雄亲自带人冲过去,长戟横扫,将两人挑下城墙,但第三人拼死冲入守军阵中,造成混乱。
顾清远看见危急,抓起地上一柄掉落的腰刀冲了过去。他不会武艺,但此刻顾不上了。那辽军士兵见他文官打扮,狞笑着扑来。顾清远勉强架住一刀,虎口震裂,腰刀脱手。
就在此时,一支箭矢破空而来,精准射入辽军士兵眼眶。那人惨叫倒地。
顾清远回头,看见顾云袖站在不远处,手持短弩,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。她身边,沈墨轩正将另一支弩箭递给她。
“兄长,退后!”顾云袖喊道。
混乱很快被平息,突破口被重新堵上。但这一波攻击持续了近一个时辰,守军伤亡已达三百余人。
午时,辽军暂时退却,似乎在重整。
城墙上,士兵们抓紧时间吃饭、休息、修补破损。顾清远沿着城墙巡视,看见一个年轻士兵靠在垛口后,双手颤抖着捧着干粮,却吃不下去。
“多大了?”顾清远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十、十七。”士兵声音发颤,“大人……我们守得住吗?”
顾清远看着他稚嫩的脸,心中刺痛。这本该是在学堂读书、在田间劳作的年纪。
“守得住。”顾清远坚定道,“因为我们必须守住。为了你的家人,为了城里的百姓,也为了你自己——你想活着回家,对吗?”
士兵用力点头,眼中有了光。
“那就吃下去,攒足力气。”顾清远拍拍他的肩,“我们每个人多守一刻,援军就离我们近一刻。”
巡视到伤兵聚集处,苏若兰正在协助军医。她衣裙上沾满血污,但动作麻利,为伤员清洗伤口、上药包扎。看见顾清远,她只是点点头,继续手中的工作。
顾清远没有打扰她,但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——他的妻子,这个曾经在深闺中赏画作诗的才女,如今在血与火中展现着另一种坚强。
未时,辽军发起第三波攻击。
这次耶律斜轸亲自督战。他看出宋军床弩箭矢不足,命士兵高举盾牌,结成龟甲阵缓慢推进。这种阵型防御极强,箭矢难以穿透。
“节省箭矢,放近再打!”郭雄调整战术。
辽军龟甲阵逼近城墙五十步时,城头突然掷下大量陶罐。陶罐碎裂,流出黏稠的液体——是火油!
“点火!”
火箭射下,火焰瞬间吞没了龟甲阵。盾牌间的缝隙成了火蛇钻入的通道,阵型大乱。守军趁机箭矢齐发,辽军伤亡惨重。
但耶律斜轸不为所动,命令第二梯队继续进攻。他看出来了,宋军的火油储备也有限。
战斗进入最残酷的阶段。辽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,守军如礁石般一次次击退。城墙多处出现破损,守军伤亡持续增加。
申时,一处城墙在投石机的连续轰击下,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“堵住!”郭雄嘶吼。
士兵们扛着沙袋冲上去,但辽军的箭矢如雨点般射来,不断有人倒下。裂缝在扩大。
顾清远脑中飞速运转。他想起张载昨日说过的话:“守城之道,与治学有相通之处——都要因地制宜,都要得人心。”
“郭将军!”他喊道,“让百姓上城!”
“什么?”郭雄一愣,“百姓无甲无械……”
“但他们有人!”顾清远指向城内,“让青壮百姓搬运沙袋砖石,妇孺烧水做饭!告诉所有人,城破无人能活!”
命令迅速传下。很快,数百名百姓在士兵的带领下登上城墙。他们确实没有铠甲,没有训练,但他们的出现本身,就是一种力量。
一个老丈带着两个儿子,扛着沙袋冲向裂缝。小儿中箭倒地,老丈看也不看,继续向前。他的大儿子红着眼,将沙袋死死堵在裂缝处。
一个妇人提着水桶,为伤员喂水。她的丈夫就在守军中,她不知道他是死是活,但她知道,多救一个人,城就多一分希望。
百姓的参与改变了战场氛围。守军士气大振,而辽军看到城头突然出现这么多平民,也出现了瞬间的迟疑。
裂缝终于被堵住。但代价是三十七名百姓伤亡。
黄昏时分,辽军第四次进攻被打退。耶律斜轸看着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,脸色铁青。一日猛攻,伤亡超过两千,却未能撼动城墙分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