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余波未平(3 / 4)

蔡确关在最深处的一间单牢。牢房还算干净,有床有桌,桌上甚至还有纸笔。他穿着囚服,头发散乱,但神情竟异常平静。

“你来了。”蔡确抬眼,看见顾清远身后的顾云袖,“这位是?”

“舍妹。”顾清远道。

“顾云袖?那个女医官?”蔡确笑了笑,“我听说过你,医术高超,性情刚烈。不错。”

顾清远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坐下:“蔡大人要见我,有何指教?”

“指教谈不上,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。”蔡确身体前倾,“我告诉你一些秘密,你保我家人性命。”

“蔡大人觉得,你还有谈条件的资格?”

“有。”蔡确眼神锐利,“因为我掌握的秘密,足够让半个朝堂地震。你想听吗?”

顾清远沉默片刻:“说来听听。”

“第一,”蔡确竖起一根手指,“永丰粮行真正的东家,不是我,是曾布。”

顾清远瞳孔骤缩。

“很惊讶?”蔡确笑了,“曾布表面上与我不和,实则暗中合股。永丰每年三成利润,都进了他的口袋。那些军械买卖,他也知情。”

“证据呢?”

“我书房暗格,有本私账,记录了所有分红往来。”蔡确道,“第二,梁从政旧部在河北确实囤积了军械,但他们的目的不是造反,而是自保。因为有人要清洗他们。”

“谁?”

“吕惠卿。”蔡确吐出这个名字,“王相公的另一位得意门生。他掌军器监后,以‘整顿军备’为名,要裁撤梁从政旧部掌控的厢军工坊。那些武将不愿坐以待毙,所以才私下造械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顾清远心跳加速。若真是如此,那这件事的背后,还有更深的政治斗争。

“第三,”蔡确声音压得更低,“那个蒙面人,是皇城司的人。”

“张若水?”

“不,张若水已死。”蔡确摇头,“是张若水的副手,赵无咎。此人表面忠于张若水,实则另有主子。账册是他盗的,也是他送进宫的。至于他的主子是谁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不敢说,但你可以猜。”

顾清远脑中飞快运转。能让皇城司副指挥使效忠的人,满朝不过三五个。而最可能的……

“官家?”他脱口而出。

蔡确不置可否:“我只能说,这局棋,你我都是棋子。下棋的人,坐在最高的地方。”

牢房里陷入死寂。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。

良久,顾清远开口:“我如何信你?”

“你不必全信,去查就是了。”蔡确靠回墙壁,“我的家人,在汴京西郊的田庄。你若能保他们平安离开,我入黄泉也念你的好。”

“若你所言属实,我会尽力。”

蔡确点点头,闭上眼睛:“走吧。再不走,有些人该着急了。”

顾清远起身,走到门口时,忽然回头:“蔡大人,你后悔吗?”

蔡确睁开眼,眼神复杂:“后悔?也许吧。但若重来一次,我可能还是会走这条路。变法太难了,清远。难到让人不择手段。”

顾清远不再说话,转身离开。

走出天牢时,阳光刺眼。顾云袖扶着他,轻声问:“他说的,可信吗?”

“半真半假。”顾清远眯起眼睛,“但足够我们查一阵子了。”

马车驶离天牢。顾清远掀开车帘,望向皇城方向。宫殿的金顶在正午阳光下熠熠生辉,庄严而遥远。

蔡确说得对,这局棋,他们可能都是棋子。

但棋子,也有棋子的走法。

他握紧怀中的令牌,心中有了决定。

未时,审刑院。

顾清远第一次走进这座掌管天下刑狱的衙门。院中古柏森森,气氛肃穆。他被引到一间值房,桌上已堆满了蔡确案的卷宗。

刚坐下,一个书吏送来一份名单:“顾详议,这是三司会审的官员名录,请您过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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