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打断思绪。顾云袖闪身进来,一身男装,发梢还沾着雪粒。
“兄长,我探过了。”她低声道,“杨家庄仓库在庄外三里一处山谷里,外面看是普通粮仓,但守卫都是练家子,巡逻严密。我潜到近处观察,听到里面有打铁声。”
“打铁?”顾清远心头一紧。
“对,但不是农具。”顾云袖神色凝重,“农具打铁声杂乱,里面的声音很有节奏,像是在批量锻造同一物事。而且……”她从怀中取出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,“这是我在仓库外捡到的。”
顾清远接过,是一块炼铁的矿渣,但质地与寻常铁矿不同,更沉,颜色更深。
“这是上好的精铁,适合锻造兵器。”顾云袖道,“兄长,这地方不简单。”
顾清远握紧矿渣,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掌心传来。他看向妹妹:“云袖,三日后仓库有货物进出,我想趁机潜入探查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顾云袖立刻反对,“守卫至少有三十人,且训练有素。你我二人,如何应对?”
“所以需要计划。”顾清远铺开纸笔,“你来看,这是张先生画的仓库草图。我们可以这样……”
兄妹二人低声商议,直到掌灯时分。
正月廿三,汴京。
入夜,皇城司内灯火通明。
张若水正在审阅一份密报,眉头越皱越紧。报上说,永丰粮行近日在大量出货,不仅粮食,还有绢帛、瓷器、药材,甚至……铁器。出货方向不一,有的北上,有的西去,有的南下,像在分散资产。
“他们察觉了。”张若水喃喃道。
亲信在旁问:“大人,要不要动手?”
“再等等。”张若水手指轻叩桌面,“等他们把所有东西都亮出来。”他看向窗外夜色,“对了,顾清远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“在郓州拜访了张载,之后便深居简出,像是在研读什么。他妹妹顾云袖前日出城,去向不明。”
“顾云袖……”张若水想起那个医术高超、性格刚烈的女子,“派人盯紧她。还有,沈墨轩那边呢?”
“沈氏正店一切如常,但沈墨轩今日去了古今书铺,与李格非密谈一个时辰。出来后,他去了城西铁匠铺,订做了几样奇怪的工具——撬锁的钩子,攀墙的抓钩,还有夜行衣。”
张若水眼中精光一闪:“他们要行动了。”
“要不要阻拦?”
“不。”张若水缓缓摇头,“让他们去。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我们要的,不是永丰粮行,是它背后的那条大鱼。”
他起身走到窗前,望向皇宫方向。夜色中,宫墙巍峨,殿宇森严。
“传令下去,明晚城西仓库附近,加派一倍人手。但不要靠近,只在远处监视。无论谁进出,一律放行,但要记清楚相貌、特征。”
“是。”
亲信退下后,张若水独自站在窗前。他知道,明晚可能会发生大事。但他更知道,只有让水彻底搅浑,才能看清水底有什么。
窗外飘起雪花,这是熙宁五年的又一场雪。不知为何,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刚入皇城司时,师傅说过的话:“这汴京城啊,就像一锅永远在煮的汤。表面看着平静,底下全是翻滚的料。咱们的任务,不是把料捞出来,是看着锅别炸了。”
如今这锅汤,快要沸腾了。
正月廿四,郓州。
顾清远收到一封密信,是沈墨轩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。信很短:“汴京廿五有行动,牵制永丰。郓州事,兄自决。万事小心,留得青山。”
他烧掉信纸,灰烬在火盆里蜷曲成黑色蝶翼。
顾云袖在一旁擦拭匕首,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“兄长,明晚我去引开守卫,你趁机潜入。”
“不行,太危险。”顾清远立刻反对。
“我轻功比你好,武功也比你高。”顾云袖语气平静,“况且,我若遇险,自有脱身之法。你不一样,你是文官,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