尼克打手势问:我们能做什么?
卡莉娅思考着:“我们需要知道他要说什么。但安提丰很谨慎,不会提前泄露内容。”
“也许可以从他的学生那里打听。”马库斯说,“我有认识的人在法律学校学习,虽然不是安提丰的直系学生,但能接触到那个圈子。”
“小心。现在任何打探都可能被误解为间谍行为。”
马库斯点头离开后,卡莉娅转向莱桑德罗斯:“我们需要为你准备明天的发言。如果特别法庭成立,你可能要作为第一证人出庭。如果被否决…你也可能需要说些什么。”
“说什么?‘我尽力了,但雅典选择了遗忘’?”
“说真相依然重要,即使暂时被忽视。”卡莉娅握住他的手,“说记忆是长久的,政治是短暂的。说那些死去的人值得被记住,无论投票结果如何。”
她的手温暖而坚定。莱桑德罗斯想起第一次在神庙见到她时的情景——那个冷静地为伤兵包扎的女祭司,如今成了这场斗争的核心人物之一。命运真是奇怪。
“你后悔吗?”他问,“卷入这一切?”
卡莉娅微笑:“每天后悔三次:早上醒来时,中午吃饭时,晚上睡觉前。但每次后悔后,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。因为另一种选择——沉默——让我更后悔。”
午后,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:安东尼将军公开表态了。
不是通过正式声明,而是通过他手下几个军官在酒馆里的“闲聊”。消息像野火般传开:安东尼将军认为“当前的政治斗争已经威胁到雅典的防御能力”,军队“必须保持稳定,不受政治派系影响”。
“这是警告。”卡莉娅解读,“意思是:无论投票结果如何,军队不会允许混乱持续。如果特别法庭导致社会分裂,军队可能…介入。”
“以什么名义?”
“以‘恢复秩序’的名义。历史上不是没有过。”卡莉娅的表情凝重,“而且,如果军队真的介入,很可能会支持寡头派——军队高层和寡头派一直有联系。”
莱桑德罗斯想起历史上雅典的几次政变。民主很脆弱,尤其是当掌握武力的人认为它“效率低下”时。
“我们能联系到军队里支持民主的人吗?”
“很难。而且太危险。”卡莉娅摇头,“但也许…也许我们可以通过士兵的家属。很多士兵的母亲、妻子也在这场斗争中失去了亲人。她们的声音可能有影响。”
这是一个新思路。莱桑德罗斯想起吕西马科斯的母亲阿尔克梅涅,想起那些在广场上哭泣的妇人。她们的力量一直被低估。
“马库斯能联系到她们吗?”
“可以试试。但时间太紧了,明天就投票。”
正在这时,尼克从外面匆匆进来,打着手势:阿瑞忒来了。一个人。
片刻后,阿瑞忒走进病房。她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瘦,眼窝深陷,但眼神依然清澈。她穿着最简单的亚麻长裙,没有仆人陪同。
“夫人,您怎么——”莱桑德罗斯试图起身。
“别动。”阿瑞忒示意,“我是偷偷出来的。宅邸的看守松了些,因为菲洛克拉底…他昨天离开了雅典。”
卡莉娅和莱桑德罗斯交换了惊讶的眼神。
“去哪儿了?”卡莉娅问。
“不知道。他只留下一封信,说‘去处理一些事务,很快回来’。但带走了大部分贵重物品和文件。”阿瑞忒的声音很平静,仿佛在说别人的事,“我想他是准备逃亡,但又不敢公开走,怕引起注意。”
“那您呢?安全吗?”
“暂时安全。现在宅邸里只剩下我和几个老仆人。外面看守的人更多是保护——或者说监视——但我可以自由活动了。”阿瑞忒坐下,“我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。我整理他的书房时,发现了一本隐藏的账册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羊皮纸册子:“不是关于西西里的,是更早的——十年前,雅典在色雷斯的军事行动。同样的模式:物资短缺、虚报价格、回扣。签名的人…有些还在,有些已经死了。但模式一模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