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愤怒没有用。他需要计划。
脚伤限制了他的行动,但也许可以借助他人。莱奥斯值得信任,但让他卷入更深太危险。阿瑞忒在雅典,但自身难保。卡莉娅……他不知道她的状况。
黄昏时分,莱奥斯准时来了,带来食物和消息。
“那些人还在岛上,但搜查得不仔细——他们可能觉得你不会在这里长留。”老渔夫蹲在洞口,“还有,今天有从雅典来的商船,带来消息:五百人会议宣布明天召开特别会议,讨论‘国家安全紧急状态’。”
莱桑德罗斯感到一阵寒意。提前了?政变要提前?
“什么理由?”
“说是斯巴达舰队在优卑亚岛附近集结,威胁雅典海上补给线。”莱奥斯皱眉,“但我问过商船的水手,他们说优卑亚那边很平静,没看到斯巴达船。”
“这是借口。他们要用这个借口暂停民主程序,建立紧急委员会。”
莱奥斯沉默片刻:“那雅典……完了?”
“除非有人阻止。”
“谁?”老渔夫苦笑,“将军们在名单上,议员们在名单上,谁还能阻止?”
莱桑德罗斯没有答案。他看着洞外的暮色,天空从橙红转为深紫。雅典此刻应该也是这样的天色,但城市里正在酝酿一场风暴。
“莱奥斯,”他忽然问,“你相信民主吗?”
老渔夫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说:“我父亲是萨拉米斯海战的老兵。他说,那天他们以少胜多,不是因为船更快,人更强,而是因为每个划桨手都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——不是为了某个将军的荣耀,是为了自己的家园,自己的发言权。”他停顿,“民主……就是那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感觉吧。”
莱桑德罗斯想起了父亲。那个陶匠从不参与政治,但每年公民大会选举时,他都会郑重地清洗双手,穿上最好的衣服去投票。他说:“我不懂政治,但我知道,能选择总比被选择好。”
也许这就是问题的核心。那些策划政变的人认为民众无知、易怒、短视,需要“明智的领导者”来统治。但父亲那样的普通人,莱奥斯这样的渔夫,他们可能不懂复杂的政治策略,却懂得什么是公正,什么是背叛。
“我需要送一封信去雅典。”莱桑德罗斯说,“但不能直接送到收信人手中,太危险。”
“给谁?”
“一个老人。索福克勒斯,悲剧诗人。”
莱奥斯睁大眼睛:“那位老大师?他还在世?”
“在世,而且受人尊敬。如果他能公开站出来说话,也许能唤醒一些人。”
“但信怎么送?现在雅典港口检查严格。”
莱桑德罗斯思考着。信不能直接写明内容,否则被截获就完了。需要密语,需要只有索福克勒斯能理解的隐喻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诗,想起了那些关于忒修斯、俄狄浦斯、安提戈涅的悲剧。索福克勒斯毕生创作这些故事,探讨命运、正义、个体与城邦的关系。也许可以用他的作品作为密码。
“给我纸笔。”他说。
莱奥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蜡板和铁笔——渔夫用来记录渔获的工具。莱桑德罗斯接过来,在微光中刻写。
他写了三行:
安提戈涅的泥土未干
俄狄浦斯仍在十字路口徘徊
歌队询问:谁来埋葬我们的城邦?
第一行指索福克勒斯的名作《安提戈涅》,剧中安提戈涅违抗王命埋葬兄长,坚守神圣律法。暗示有违抗命令的必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