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桑德罗斯看向少年。尼克从怀中掏出一把磨得锋利的小鱼刀,还有一截带钩的铁丝,展示他的准备。
“他父亲知道吗?”莱桑德罗斯问。
卡莉娅转述问题,尼克摇头,用手语回答:“父亲醉酒,不知。母亲已逝。”
又一个被战争撕裂的家庭。莱桑德罗斯点点头,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小刀——比尼克的更大些,也更锋利。
“给他这个。万一里面有什么需要砍断的。”
尼克接过刀,试了试重量,满意地点头。他用手语快速比划,卡莉娅翻译:“他说,取到东西后,从排水口原路返回太慢。他准备了一条绳子,可以系在腰间,你们在上面拉他上来。”
“排水口上面是灯塔基座平台,我们怎么上去?”
“祈福队伍会经过那里。趁人群聚集时,我们可以混上去。”卡莉娅展开修改后的简图,“看,这是我安排的路线。祈福从神庙出发,绕港口一周,最后在灯塔下举行终礼。整个过程约一个时辰,足够我们行动。”
计划逐渐成形,但莱桑德罗斯心中的不安没有减少。太多变数,太多未知。
“阿瑞忒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有。”卡莉娅表情凝重,“她冒险传来信息:菲洛克拉底今晚会见一个‘重要客人’,她偷听到‘斯巴达特使’、‘月圆之夜后行动’等词。另外,科农今天调动了私人护卫队,借口是‘保护港口安全’。”
双方都在准备武力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卡莉娅压低声音,“我检查了厄尔科斯的烟雾罐。里面不只是烟雾材料,还有这个——”她取出一小块黏土板,上面刻着细小的字:“证据有三份。灯塔下一份,行会窑炉下一份,第三份在……”
字迹到此中断,黏土板边缘破碎,显然是不完整的消息。
“厄尔科斯可能把信息分藏了。”莱桑德罗斯推测,“只有集齐所有部分,才能知道完整真相。”
“或者,这是一种保护机制:即使一部分被发现,也无法得知全貌。”卡莉娅收起黏土板,“月圆之夜我们必须成功。否则可能再没机会。”
夜幕降临。三人最后核对细节:信号、时间、撤离路线、备用方案。尼克记下所有要点,用手势重复确认。这个沉默的少年展现出惊人的专注和记忆力。
分别前,卡莉娅递给莱桑德罗斯一个小包:“干净的绷带和止血草药。以防万一。”
“你也是,小心。”
“我会的。月圆之后,无论结果如何,我们在称重房碰头。”卡莉娅犹豫了一下,又说,“莱桑德罗斯,如果……如果我出事,你去德尔斐,找一个叫提摩西亚的老祭司,说‘卡珊德拉的钥匙’,他会帮你。”
这是交代后事。莱桑德罗斯想说什么,但卡莉娅已经转身离开,尼克跟在她身后,像个小影子。
回家路上,莱桑德罗斯绕道去了旧剧场废墟。月光已经明亮,废墟在银辉中像巨兽的骨架。他坐在石凳上,最后一次整理思绪。
如果计划成功,他们取得证据,然后呢?交给索福克勒斯?老人真的能顶住政治压力吗?公开?雅典民众在情绪煽动下会做出什么?
他想起了自己的诗,那些关于真相和记忆的句子。也许诗人的真正作用不是改变现实,而是记录——在火焰吞噬一切前,留下灰烬的形状。
远处传来钟声,是宵禁前最后警告。他起身回家。
母亲在门口等他,手里拿着一个刚刚送来的小木盒。
“一个孩子送来的,说‘给诗人叔叔’。”菲洛米娜说,“然后就跑了。”
莱桑德罗斯打开木盒,里面是一块新鲜的蜂巢蜜,金黄色的蜂蜜在月光下晶莹剔透。但蜜下压着一张小纸片,上面画着简图:灯塔,周围标注着五个点,每个点都有一个符号——刀剑、弓箭、渔网、火把、绳索。
这是尼克送来的。他白天去侦查了,发现了五个埋伏点。刀剑和弓箭可能代表武装人员,渔网可能是陷阱或抓捕工具,火把是照明,绳索……可能是攀爬或捆绑工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