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绝对音准(3 / 4)

“弓速要均匀……接触点要在琴码上方两厘米处……压力要恒定……”

他把拉琴变成了一项机械工程。

就这样练了三个月。

别的孩子已经能磕磕绊绊地拉《小星星》了,陈拙还在拉空弦和音阶。

陈建国都有点想放弃了。

“要不咱别学了?我看这孩子每次练琴都跟上刑场似的,从来没见他笑过。”

直到有一天晚上。

陈建国正在调那台老式的黑白电视机,信号不好,满屏雪花,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。

陈拙正在旁边练琴。

他的琴有点跑音了。

小提琴受温度湿度影响大,每天都要调音。

通常这时候都要等下周上课找老师调,或者家长帮忙,但陈建国是个音盲,根本听不准。

陈拙放下弓子,把琴竖起来。

他伸出手指,拧动琴头上的弦轴。

“崩、崩……”他拨动A弦。

在他的耳朵里,或者说在他的大脑里,那个声音不是“La”,而是一个频率。

440Hz。

国际标准音高。

虽然他不知道440这个数字,但他记得赵老师上次调好琴时的那个声音的感觉。那种波形的振动,在大脑里留下了一个绝对的坐标点。

现在的声音有点闷,频率低了,大概只有435Hz。

陈拙拧动弦轴。紧了一点。

“崩。”

438Hz。还差一点。

他又微调了一下,手指的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。

“崩。”

440Hz。

完美。

那种严丝合缝的秩序感又回来了,就像那块被修好的怀表一样,让他的大脑产生了一阵愉悦的颤栗。

接着是E弦、D弦、G弦。

小提琴是五度定弦,每两根弦之间是纯五度关系,频率比是3:2。

这对陈拙来说,就是一道简单的比例计算题。

五分钟后。

陈拙拿起弓子,拉了一遍刚刚调好的四根空弦。

“索——瑞——拉——咪——”

声音虽然还是有点干涩,但那种音准的纯净度,在这个充满电流声的房间里,显得格外突兀。

正在拍电视机的陈建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
他不识谱,但他觉得刚才那几声,听着特别……顺耳?

那种感觉就像是喝了一口纯净水,没有一点杂质。

第二天上课。

赵老师像往常一样,拿起陈拙的琴准备帮他调音。

她拿出音叉,敲了一下,放在耳边,然后拨动陈拙的A弦。

赵老师的手停住了。

她惊讶地看了陈拙一眼,又拨了一下。

完全重合。分毫不差。

“你爸帮你调过琴了?”赵老师问。

“没有。”陈拙老实回答,“我自己拧的。”

“你自己?”赵老师不信。

六岁的孩子,手劲儿都不一定能拧动弦轴,更别说听准音了。

很多学了两三年的孩子,听音还需要对着钢琴一个一个找。

“你再调一下这根。”

赵老师故意把D弦拧松了一大截,递给陈拙。

教室里其他的孩子和家长都看了过来。

陈拙接过琴,他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拉着弓子听,而是直接把琴夹在腿中间,像拨吉他一样拨了一下弦。

“崩……”

太松了,大概只有280Hz。

陈拙面无表情地拧动弦轴。

他在脑海里搜索那个“Re”的坐标。

拧,听。

再拧,再听。

他的动作并不熟练,甚至有点笨拙,好几次因为手滑没拧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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