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子的声音虽听不出喜怒,但乾清宫暖阁内的气氛却骤然凝滞,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时明更是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意。
他如何听不懂天子的言外之意。
莫非辽镇有变,军中将校已是萌生出拥兵自重的野心?
扑通!
只一愣神的时间,身材魁梧的曹文诏便是重重跪倒在地,其膝下的宫砖也因此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
“臣常在锦州前线,麾下兵丁均愿为陛下死战,军中袍泽虽偶尔对朝廷有所微词,但也对陛下忠心耿耿,不敢有丝毫异心。”
言罢,曹文诏便有些惊疑不定的看向案牍后那依旧面无表情的天子,心中暗暗叫苦。
这前线将士们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,口中抱怨朝廷是常有之事,眼前的天子应当不至于因此而大动干戈吧?
“宁远的将校们呢?”
在曹文诏紧张眼神的注视下,朱由检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,直接将话题转移至辽东另一座重镇,宁远城。
将心比心,换做他是那在辽东前线风餐露宿,且时刻面临生死搏杀的官兵,恐怕也不会对动辄便拖欠军饷的朝廷做到无动于衷。
“不敢欺瞒陛下,”许是暖阁中的气氛愈发压抑,曹文诏原本洪亮豁达的声音也不禁变得有些微弱,额头上更是隐隐渗出冷汗,眼神变换不定:“臣在锦州时曾有所耳闻,宁远兵备道饷银不继,加之城中将校世代经营,有兵卒沦为将校私兵家丁..”
最后几个字眼,曹文诏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,让角落处的宫娥内侍们跪倒一片,大气也不敢喘。
这个曹文诏还真是敢说,如此直言不讳的将军中“秘辛”捅到了天子面前。
长久以来,大明的军队中一直流传着许多心照不宣的“规矩”,例如国朝初年的将领们为了巩固自己手中的权势,加强对军队的控制,会大肆收养“义子”,在军中享有绝对的权威。
土木堡之变过后,军权回归兵部,九边重镇的军饷和后勤辎重被严格管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