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卫领命而去。殿内又只剩两人。
萧敌鲁忽然开口:“萧副使,看来你的敌人,不止我一个。”
“所以,你还要与我为敌吗?”萧慕云直视他。
沉默良久,萧敌鲁缓缓摘下太监帽,露出一头黑发:“我父亲临终前说,若有人能给出第三条路,便让我放下仇恨。你给了——虽然不知能否实现,但至少……你愿意尝试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,放在供桌上:“这是七星会‘瑶光’的令牌。三年前,我以此令召集了六个亡命的渤海遗民,组成新的七星会。但腊月三十那场叛乱,他们六人……都死了。”
“你本可以参与那场叛乱。”
“我若参与,必是弑君。”萧敌鲁苦笑,“但我父亲说,弑君只会让渤海人背上叛逆的骂名,永世不得翻身。所以那日,我去了西山,祭拜了渤海故国的方向。”
原来如此。所以腊月三十,七星会只有六星到场,“瑶光”缺席。
“现在,我将令牌交给你。”萧敌鲁后退一步,单膝跪地,“我萧敌鲁,萧匹敌之子,愿放下仇恨,效忠萧副使。不求官职,不求富贵,只求……你实现那三条承诺。”
萧慕云扶起他:“起来。但我要你去做一件事。”
“请吩咐。”
“继续扮作王保,潜伏宫中。”萧慕云低声道,“我要你查清,谁在背后操纵混同江的伏击,谁在挑拨女真与朝廷的关系,谁想置晋王于死地。你是‘隐星’,最擅长在暗处行事。”
萧敌鲁点头:“明白。但二月初三之约……”
“照常。”萧慕云眼中闪过锐光,“不过内容要改——不是清算旧账,而是……引蛇出洞。”
丑时三刻,萧慕云回到枢密院。张俭和萧忽古已在等候,两人面色铁青。
“查清了。”张俭将一份名单拍在案上,“南京道留守府甲字腰牌共十枚,都在。但三个月前,有一枚曾外借给户部巡查使,说是核查南京道赋税。借牌人是……王继忠。”
王继忠!那个已死的叛臣!
“王继忠借牌做什么?”
“说是方便行事。当时他仍是御史中丞,无人敢拦。”张俭道,“腰牌借出半月后归还,留守府查验无误。但如今看来,可能被仿造了。”
仿造腰牌,栽赃南京道——这是要挑起朝廷与地方矛盾!
“晋王那边呢?”萧慕云问萧忽古。
“已派三队影卫搜寻,但狼头谷地形复杂,又是深夜,进展缓慢。”萧忽古握紧拳头,“大人,末将请命,亲率一队前往搜寻!”
“不,你还有更重要的事。”萧慕云铺开地图,“狼头谷遇伏,说明敌人知道晋王的行军路线。能接触到这个机密的,朝中不超过十人。你暗中排查这些人昨日的行踪、接触过谁、发出过什么命令。”
“那晋王……”
“我去找。”萧慕云起身,“备马,我要亲自去狼头谷。”
“大人不可!”两人齐声劝阻,“您是一国重臣,岂能亲涉险地?”
“正因为我是顾命大臣,才必须去。”萧慕云已披上大氅,“晋王若死,改革派将失去皇室支柱。且他带着阳佩——若落入敌手,后果不堪设想。我必须在他之前,找到他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张俭:“我离京期间,朝政由你暂代。记住三点:一,咬死晋王是‘失踪’而非‘战死’,稳定军心;二,继续推行科举、赋税改革,不可因事中断;三,若有急事,可持我令牌调影卫。”
“那二月初三的祖庙之约……”
“照常准备。”萧慕云眼中寒光一闪,“不过主角换了——让萧敌鲁扮作我的替身,在祖庙等候。你带重兵埋伏,看谁会来‘清账’。”
张俭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太危险!若来的是刺客……”
“所以要做好万全准备。”萧慕云拍拍他肩膀,“放心,萧敌鲁武功不弱,且影卫会暗中保护。我要的,是那个真正想借‘清账’之名行刺的人。”
寅时初,萧慕云率二十名影卫精锐,悄然出城。每人三马,携三日干粮,轻装疾驰。从京至狼头谷三百里,她要在明日午时前赶到。
寒风如刀,刮在脸上生疼。但萧慕云心中更冷——晋王生死未卜,混同江战事胶着,朝中暗敌环伺,而她手中还握着那卷足以颠覆朝廷的羊皮记录。
马背上,她再次回想萧敌鲁的话:“你站在权力的高处,当然可以轻飘飘地说‘一起建设未来’。”
是啊,她站在高处,所以看得更远,也摔得更重。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就必须走下去。
天亮时分,队伍抵达良乡驿站。稍作休整换马时,驿丞呈上一封密信:“大人,半个时辰前,一个小孩送来的,指名交给您。”
萧慕云拆信,只有一行字:“狼头谷东南五里,鹰嘴崖,有洞。勿带兵。”
没有落款,但字迹娟秀,似曾相识。她猛然想起——这是苏念远的字迹!
妹妹怎么会在这里?又怎么知道晋王下落?
“大人,可能是陷阱。”影卫队长警惕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萧慕云收起信,“但必须去。你们在谷外三里等候,若我两个时辰未出,立即强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