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确定了,就是萧斡里剌。”萧慕云低声道,“他明日午时要在城东土地庙与宋人交易。我要你安排人手,提前埋伏。”
“是。不过……”李三迟疑,“城东土地庙荒废已久,周边开阔,难以藏人。若埋伏,恐被察觉。”
萧慕云思索片刻:“那就换种方法。你找几个生面孔,扮作乞丐、货郎,在土地庙周边游荡。再找两个轻功好的,藏在庙顶梁上。记住,不要带兵器,用绳索、渔网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萧慕云取出林婉容女儿给的貔貅玉坠,“你暗中放出消息,说有人持此玉坠,想找‘故人’。但要隐秘,只在胡人坊的小圈子里传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
“钓饵。”萧慕云眼中闪过锐光,“我要看看,宋国要找的那个人,会不会上钩。”
李三领命而去。萧慕云走出四方馆,夜风拂面,带来凉意。她抬头望向星空,忽然想起远在混同江的乌古乃。不知他整顿女真各部,是否顺利?
同一夜,混同江畔,完颜部营地。
乌古乃站在江边,望着对岸的点点篝火。那是纥石烈部的新营地——阿疏归顺后,乌古乃没有杀他,而是让他继续统领本部,但派了五十名完颜部武士“协助驻防”,实为监视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是额尔古萨满。
“将军,婆卢木部、乌林答部已经归顺,但提出了条件。”老萨满递上一卷羊皮,“他们要完颜部保证,三年内不征调他们的战士去打其他女真部落。”
“可以。”乌古乃接过羊皮,“告诉他们,只要遵守我的规矩,各部相安无事。但若有人私下结盟、囤积铁器、与辽国其他势力勾结……格杀勿论。”
这话说得杀气凛然。额尔古萨满点头:“老朽明白。另外……黄龙府那边传来消息,说有一队辽国官员要来‘巡视’,带队的姓萧。”
萧?乌古乃心中一紧。不会是萧慕云吧?但她刚升任枢密副使,应该在上京才对。
“什么时候到?”
“三日后。”
“好生接待,但要加强警戒。”乌古乃顿了顿,“尤其是那个废弃的铁矿洞,派人守住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
他指的是黑龙潭那个通往地下河的洞窟。虽然玄乌会的阴谋已破,但那里地形复杂,难保没有余党藏匿。
额尔古萨满领命退下。乌古乃独自站在江边,心中盘算:三个月期限已过去大半,如今收服了纥石烈、婆卢木、乌林答三部,还剩秃答、温都、乌古论等五个部落。其中温都部实力最强,首领温都拔根是个老顽固,曾公开说“宁死不做契丹狗”。
硬攻不易,智取……也许可以。
他想起萧慕云曾用的方法:分化瓦解,拉拢一部,打击一部。温都部与秃答部有世仇,或许可以借力打力。
“将军。”一名亲卫匆匆走来,“上京来信,是萧副使派人送来的。”
乌古乃接过信,走到火把下展开。信很简短,只说两件事:一、已晋枢密副使,可调动更多资源支持女真整顿;二、黄龙府有玄乌会余党活动,可能与西夏有关,请他留意边境异动。
西夏?乌古乃蹙眉。女真与西夏隔着辽国,素无往来。但若玄乌会真与西夏勾结,事情就复杂了。
他提笔回信,将近日进展告知,并提醒萧慕云注意宋国使团——他在宁江州时,曾听俘虏说,宋国有人私下与女真部落接触,许诺“若反辽,许以辽东之地”。
信写罢,用火漆封好,交给亲卫:“八百里加急,送上京。”
亲卫离去后,乌古乃继续望着江水。月光下,江面波光粼粼,仿佛流淌的白银。
这片土地,养育了女真世代。但女真人从未真正拥有过它——渤海国时是附庸,辽国时是藩属。他想要的,是一个统一的女真,一个能与辽国平等对话的女真。
但这条路,注定血腥。
他握紧腰间的刀,眼中闪过决绝。
四月十八,午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