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子?萧慕云蹙眉。是粮食种子,还是……人?
她换另一个俘虏审问。这刀疤汉子嘴硬,始终一言不发。萧挞不也耐性耗尽,命人用刑。鞭子抽了二十多下,汉子终于开口,但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信息。
萧慕云注意到,用刑时,汉子的目光不时瞟向囚室角落的一盏油灯。她示意停刑,亲自走到油灯旁仔细查看——灯盏底部,有一小片焦黑的纸灰。
“他刚才想吞纸?”她问行刑的狱卒。
“是,按倒他时,他正要把什么往嘴里塞,被小人抢下了半张。”
狱卒呈上半张烧焦的纸片。纸片边缘有字,萧慕云小心展开,对着光辨认:“……十五,子时,黑龙潭……接‘血种’……若失期,皆斩……”
血种?这是什么?
乌古乃看到这两字,脸色骤变:“血种……难道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
“女真古老传说中,有‘血种重生’之法。”乌古乃压低声音,“传说渤海国秘术,能以王族之血为引,培育‘血种’,服之可得王室血脉认可,有资格称王。”
渤海王族血脉!李氏要用自己的血培育“血种”,让服用者获得渤海王族认可,为她所用!
“这‘血种’如何培育?需要什么?”
“需王族直系血脉之血,混合七种珍稀药材,在至阴之地培育四十九日。服下后,据说会全身发热,三日不眠,之后便会对献血者产生不可违逆的忠诚。”乌古乃语气沉重,“这只是传说,没想到真有人信。”
若真如此,李氏培育“血种”,是要给谁服用?女真各部落首领?还是她收买的辽国官员?
萧慕云感到一阵寒意。这已不只是政治阴谋,更涉及邪术迷信,更难防范。
审讯持续到申时,七个俘虏都审了一遍,获得的信息拼凑起来大致清晰:
玄乌会以李氏为“主人”,下设天地玄黄四等。林婉容是“玄”字辈,掌江南、南京线;“秃鹫”额尔德尼是“地”字辈,掌女真线;还有个“地”字辈掌辽国线,身份不明。
四月十五子时,黑龙潭将有一批“血种”运到,可能是为即将到来的复国行动做准备。
而李氏本人,很可能已经抵达混同江流域,藏身在某个极其隐蔽之处。
“承旨,现在怎么办?”萧挞不也问,“黑龙潭在鬼哭林深处,那地方邪性得很,本地人都不敢进。”
“再邪性也得去。”萧慕云坚定道,“这是截获‘血种’、抓住李氏的最好机会。”
“可咱们人手不够。”乌古乃道,“我带来的人只有五十,还要防备女真各部生变。萧将军的宁江州守军不能全调走,城中需留人防守。”
确实。宁江州刚经历粮仓被烧、刺客潜入,若守军倾巢而出,万一玄乌会偷袭,后果不堪设想。
萧慕云沉思片刻:“将军,你留五百人守城。乌古乃将军,请你调两百精锐,与我同去黑龙潭。另外……”她看向乌古乃,“将军可知鬼哭林的地形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乌古乃道,“年轻时进去打过猎,那地方确实诡异:白天也阴森森的,常有怪声,像是鬼哭,所以叫鬼哭林。林中多沼泽、毒虫,还有不知年代的乱葬岗。”
“可有地图?”
“我凭记忆画一张。”乌古乃取来纸笔,勾勒起来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张武匆匆进来,面色凝重:“承旨,上京来人了!是韩七,还带着圣宗的密函!”
韩七回来了?比预料的快!萧慕云立即起身:“快请!”
府衙正堂,韩七风尘仆仆,嘴唇干裂,但眼神明亮。他单膝跪地,呈上一个蜡丸:“承旨,陛下密函,命小人日夜兼程,四日内送到!”
四日?从宁江州到上京,正常要六日,他竟提前两日赶到,这一路不知换了多少马,吃了多少苦。
萧慕云接过蜡丸,捏碎,取出里面的绢帛。展开,是圣宗的亲笔:
“慕云卿:林婉容之事已查实,此人确为玄乌会重要头目,或为宫中内应。另,隆庆生母李氏尚在,藏身庆州庵堂为假,实潜往南京,与宋国某些势力勾结。朕已密令韩德让、耶律敌烈彻查上京玄乌会据点。卿在宁江州,可便宜行事,务必截获四月十五之货,擒拿李氏。若事急,可调黄龙府驻军,朕已传旨黄龙府留守配合。切记:李氏所图甚大,非止复国,更欲乱我大辽根基。万事小心。隆绪手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