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内传来低语,断断续续:“……乌古乃已离京……正是时机……”
“……晋王那边……”
“……不可急躁……等南朝使者……”
南朝使者?萧慕云心中一动。宋国使者每年春季都会来辽,商议榷场、边界事宜,今年使者已到南京,不日将抵上京。
难道这些人的计划与宋使有关?
她正欲再听,廊下的知客僧忽然朝这边走来。萧慕云急忙闪身,躲入竹林。知客僧在禅房后巡视一圈,未发现异常,又回廊下。
萧慕云不敢久留,悄悄退出禅房区。出寺路上,她心中翻腾。秦德安未去流放地,萧匹敌私会罪臣,密谋涉及女真、晋王、南朝使者……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?
回到承旨司,她立即写下密折,将今日所见所闻详细记录,派快马送入宫中。同时,她让苏颂加派人手,监视大昊天寺、萧匹敌府邸,以及即将抵达的宋国使团。
当夜,圣宗密旨到:“卿所见闻,朕已知悉。勿打草惊蛇,静观其变。另,南朝使者三日后抵京,卿以承旨司名义参与接待,暗中观察。”
参与接待宋使?这是将她推到台前了。萧慕云明白圣宗的用意——让她光明正大地接触使团,观察哪些人与宋使往来密切。
三日后,宋国使团抵京。正使是鸿胪寺少卿王钦若,副使是枢密院承旨曹利用。使团规模浩大,车马百乘,贡品无数。
接风宴设在皇城集英殿。萧慕云作为承旨司官员,位置在末席,但视野极佳。她看见王钦若笑容满面,与辽国众臣推杯换盏;曹利用则沉默寡言,但目光如鹰,扫视殿中每个人。
宴至半酣,萧匹敌起身敬酒:“王使者远道而来,辛苦辛苦。我大辽与南朝盟好多年,边境太平,百姓安居,实乃两国之福。”
王钦若举杯回敬:“萧院使所言极是。我朝陛下亦常言,澶渊之盟,利在千秋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近来听闻辽国东北边境偶有摩擦,不知可是真?”
这话问得突兀。殿中气氛一凝。萧匹敌面不改色:“些许部族纠纷,已妥善处置,不劳使者费心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王钦若微笑,“只是我朝陛下关心边境安宁,特命本使带来薄礼,以固盟好。”
他拍手,随从抬上十个锦盒。盒子打开,里面是精美的瓷器、丝绸、还有——书籍。不是佛经,而是《武经总要》《孙子兵法》等兵书,甚至还有一本《北疆舆地图》。
送兵书舆图?这是赤裸裸的试探。萧慕云看见圣宗脸色微沉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贵国陛下有心了。只是这些兵书舆图,我大辽亦有收藏,不劳馈赠。”
“是是是,是本使考虑不周。”王钦若连连致歉,却无半分愧色。
宴后,萧慕云奉命送使团回驿馆。路上,曹利用与她同行,忽然低声问:“萧承旨,可曾听说过‘海上之盟’?”
海上之盟?萧慕云心中一震。那是百年前契丹与渤海国结盟对抗唐朝的旧事,宋使此时提及,意欲何为?
“曹使者何意?”
“随口一问。”曹利用笑了笑,“只是觉得,国与国之间,没有永远的敌人,也没有永远的朋友。今日之敌,或可成明日之友。萧承旨以为呢?”
这是在暗示辽宋可以联合对付第三方?第三方是谁?女真?还是西夏?
萧慕云不动声色:“曹使者高见。但盟约之事,自有陛下与贵国陛下圣裁,非我等臣子可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