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联姻女真,这是从未有过之事。
耶律斜轸浑身颤抖:“陛下!女真乃蛮夷,岂配与天家联姻?此例一开,各部效仿,我契丹血统何在?”
“耶律卿,”圣宗声音转冷,“完颜乌古乃已受封奉国将军,其部为朝廷戍边,何来蛮夷之说?且联姻之事,朕已与太后生前商议过,太后亦赞同。”
他把太后搬出来,耶律斜轸无言以对。太后生前确实说过“女真可用”,但谁能想到竟会联姻?
“若无他事,退朝。”圣宗起身。
“陛下!”耶律斜轸忽然跪地,“老臣年迈体衰,难当重任。恳请陛下准老臣致仕,归隐田园!”
这是以退为进,以辞职相胁。若圣宗准了,北院将领必离心;若不准,便是妥协。
圣宗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耶律卿是三朝元老,朕岂能让你归隐?这样吧,上京留守一职尚缺,耶律卿可愿担任?此职清贵,正适合养老。”
上京留守,彻底架空。耶律斜轸脸色惨白,知道大势已去,伏地谢恩。
退朝后,萧慕云回到崇文馆,心跳仍未平复。今日朝堂交锋,圣宗大获全胜,但她也看见了北院将领眼中的不甘与怨恨。
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傍晚,沈清梧匆匆来访,面色惊慌:“姐姐,不好了!完颜乌古乃在府中遇刺!”
“什么?”萧慕云霍然起身,“何时?何人?”
“就在一个时辰前。刺客两人,扮作送菜仆役,混入府中。幸得乌古乃警惕,只受了轻伤。刺客当场自尽,查无来历。”
萧慕云立即想到耶律斜轸——除了他,谁会在此时刺杀乌古乃?联姻消息刚出,乌古乃若死,婚事告吹,圣宗的怀柔政策也将受挫。
“他伤势如何?”
“皮肉伤,但吓得不轻。他已请求入宫暂住,陛下准了,安排在偏殿。”
这是明智之举。宫中戒备森严,刺客难入。
“我去看看他。”萧慕云说。
宫中偏殿,灯火通明。
完颜乌古乃坐在榻上,左臂缠着绷带,神色平静,但眼中有一丝后怕。见萧慕云来,他苦笑:“监军,又见面了。”
“将军受惊了。”萧慕云坐下,“可看清刺客面目?”
“都是生面孔,但身手极好,是训练有素的死士。”乌古乃顿了顿,“他们不是要杀我,是要抓我。刀上涂了麻药,想将我掳走。”
掳走?萧慕云皱眉。杀了乌古乃,嫁祸他人,挑起女真叛乱,这符合耶律斜轸的利益。但掳走他,目的是什么?
“将军在京中,可有仇家?”
“除了耶律弘古旧部,还有谁?”乌古乃摇头,“但耶律弘古已倒台,这些人该树倒猢狲散才对。”
“未必。”萧慕云想起耶律留宁。他父亲虽失势,但他仍在北院任职,且有野心。若他掳走乌古乃,可用来要挟女真,也可用来向圣宗谈条件。
正说着,圣宗来了。众人跪迎。
“平身。”圣宗走到乌古乃面前,“将军受惊了。朕已下令彻查,必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乌古乃垂首,“只是……臣恐不能再留京中。今日之事若传回混同江,臣的部众必生异心。”
圣宗沉吟:“你的担忧,朕明白。但联姻在即,你若此时离京,婚事如何举行?”
“婚事……”乌古乃抬头,“陛下,臣斗胆一问,宗室女下嫁,是陛下本意,还是无奈之举?”
这话问得大胆。萧慕云屏住呼吸。
圣宗笑了:“是朕本意。朕说过,你是人才,朕要用你。联姻之后,你便是皇亲,你的子孙可入朝为官,你的部众可享太平。这不比你整日提心吊胆,防备边将剿杀要好?”
乌古乃沉默良久,终于道:“臣……明白了。臣会留京,完婚后再回混同江。但请陛下答应臣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请陛下准许女真诸部子弟,入上京国子监读书。”乌古乃眼中闪着光,“女真人要的不是施舍,是机会。若我们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,学习汉家经典,日后才能真正融入大辽,而非永远是被防备的蛮夷。”
这是深远的要求。圣宗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准。开春后,女真各部可选送子弟入京,一切费用由朝廷承担。”
“谢陛下!”乌古乃跪地叩首,这一次,是真心的。
圣宗离开后,乌古乃对萧慕云说:“监军,你看见了吗?这就是帝王气度。他能给我们想要的,我们也该给他忠诚。”
“你决定了?”萧慕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