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帐军如潮水涌向对岸。但萧慕云看见,耶律留宁悄悄离席,朝另一个方向去了。她来不及多想,提起裙摆跟了上去。
耶律留宁没有走大路,而是穿过御花园的假山石径,来到一处偏僻的角楼。角楼年久失修,木梯吱呀作响。
萧慕云躲在假山后,看见角楼二层有人影晃动。那人背对着窗,正在烧什么东西。纸灰从窗口飘出,像黑色的雪。
“父亲那边如何?”是耶律留宁的声音。
“将军放心,人都撤了。”另一个声音回道,“只是折了一个弩手,被女真蛮子射中了腿,跑不掉,已经……”后面的话做了个手势。
耶律留宁沉默片刻:“太后那边呢?”
“沈医官插手了,毒没成。但太后确实吐了,应该伤了些元气。”
“够了。”耶律留宁说,“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。告诉那边,最近不要再动作。”
“那完颜乌古乃……”
“他活不过今晚。”耶律留宁的声音冰冷,“父亲已经安排了人,在他回府的路上。”
萧慕云屏住呼吸。她慢慢后退,想离开这里去报信。但脚下踩到一根枯枝——
“谁?!”角楼内一声厉喝。
萧慕云转身就跑。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她慌不择路,钻进一片竹林。竹叶刮过脸颊,火辣辣地疼。
前方是死路——一堵高墙。
脚步声已到身后。萧慕云背靠墙壁,看着耶律留宁从竹影中走出。年轻的将军脸上没有杀气,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“萧典记,”他说,“你听到了多少?”
“我什么都没听到。”萧慕云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我只是……迷路了。”
耶律留宁笑了:“崇文馆典记,在宫中三十二年,会迷路?”他上前一步,“父亲常说,萧慕云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应该知道,有些事看见了也要装作没看见。”
“如果我装作没看见,”萧慕云反问,“你会放我走吗?”
“不会。”耶律留宁很诚实,“但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。”
他拔出了刀。刀身映着竹叶间漏下的光,斑驳如蛇鳞。
萧慕云闭上眼睛。她没有喊救命——这里太偏僻,喊也无用。她只是后悔,后悔没有把那本札记留给沈清梧。那里记录的一切,都将随着她的死而湮灭。
刀风袭来。
但没有痛楚。
她睁开眼,看见耶律留宁的刀停在空中——被另一柄刀架住了。持刀者一身黑衣,蒙着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萧慕云认得,是苏颂。
“走!”苏颂低喝。
耶律留宁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出现,一愣神的功夫,苏颂的刀已经逼到他咽喉。两人缠斗在一起,刀光在竹影中闪烁。
萧慕云没有犹豫,转身就跑。她记得这堵墙后面是尚药局,那里常年有人值守。她拼命奔跑,竹枝抽打在身上也浑然不觉。
终于冲出竹林,前方果然有灯火。她跌跌撞撞扑到尚药局门前,用力拍门:“开门!有刺客!”
门开了,是值夜的医官。萧慕云来不及解释,抓住他的手臂:“快、快去禀报韩相,耶律留宁要杀完颜乌古乃!就在今晚!”
“什么?可、可宫宴还未散……”
“快去!”萧慕云几乎是在嘶吼。
医官被她吓到,转身就往广寒殿方向跑。萧慕云靠在门框上,大口喘气。她回头看向竹林方向,那里已经没有了打斗声。
苏颂怎么样了?
她不敢回去看,只能祈祷那个年轻的修撰有自保之力。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对乌古乃的刺杀——如果女真首领死在上京,边境必生动乱,那些守旧派就有了出兵的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