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，”珲伍转向宁语，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午饭，“老师给你留了道作业。”

宁语正蹲在龙女身边，用断掉的袖子给她包扎渗血的手臂，闻言抬头：“嗯？”

“去找找看，”珲伍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，“有没有哪个死诞者，偷偷把自己的‘人生存档’藏在了尸体里？比如……把最想重来的一天，刻在肋骨上？”

宁语愣住，随即猛地站起身，目光如电扫过全场。缺胳膊断腿的死诞者们茫然对视，帕奇正往汤勺上涂蜂蜡，洋葱骑士在用断剑刮胡子……等等。

她快步走向修女。

修女正把最后一截断肢塞进嘴里，听见脚步声，警觉地抬眼。宁语没说话，只是蹲下来，轻轻拂开她压得极低的头巾——在修女右耳后，一道陈年旧疤蜿蜒而下，疤纹竟是细密的螺旋状，与珲伍腰间剑纹同源。更令人窒息的是，疤痕深处，嵌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、泛着幽蓝冷光的琉璃碎片，碎片表面，一行微不可察的刻字正在缓慢呼吸：

【第47次重来，这一次，我要先救下教堂里的孩子】

“原来是你啊……”宁语声音很轻，带着奇异的温柔，“一直在偷偷攒存档的，是修女姐姐。”

修女咀嚼的动作停住了。她望着宁语，眼眶突然红了，不是悲伤，而是一种跋涉万里终于看见绿洲的疲惫与释然。她慢慢摘下左手手套——那只本该新生的手，掌心赫然烙着与宁语额前一模一样的死者眼眸印记，只是颜色更深，近乎墨黑。

“我试过四十六次。”修女开口，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，“每次走到教堂门口，雨就停了。可只要雨停，孩子们就会醒来……然后，笑着跑向那场大火。”

篝火忽然暴涨，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、扭曲，最终在尸山岩壁上投下巨大而模糊的轮廓。那些轮廓彼此交叠、融合，渐渐显出一座燃烧的教堂剪影。教堂尖顶上，一只青铜铃铛正无声摇晃，铃舌位置，一滴黑雨悬而未落。

珲伍走到修女面前，单膝跪地，与她平视。他伸出手指，轻轻碰了碰她掌心的死者眼眸印记。

“第47次，”他说，“我们改个规则。”

“不救教堂的孩子。”

“救那个，在火里数到第七颗星星，才闭上眼睛的小女孩。”

修女浑身剧震，瞳孔骤然收缩。她死死盯着珲伍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只有那枚嵌在疤痕里的琉璃碎片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从幽蓝色，一寸寸染上温暖的金红。

狼默默解开腰包，取出那枚嵌着铃铛的饭团。他没吃，只是将它高高举起，让篝火的光穿透饭团结晶内核——光柱里，无数细小的金色尘埃正缓缓上升，每一粒尘埃中，都映着一个不同的、正在奔跑的孩童背影。

雾墙早已消散殆尽。

但没人再看外面的雨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