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叔公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,他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青花瓷茶杯,吹了吹浮沫,并不喝,只是将那茶杯又“哒”一声,略重地放回了红木桌面上。那声响,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。
他抬高了音量,每个字都淬着冰碴子,清晰地砸向令狐爱:
“戏子生的女儿,果然也只会用些下作手段攀高枝。”
“嗡”的一声,令狐爱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,只剩下那句恶毒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。戏子……下作手段……攀高枝……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刻退得干干净净,留下彻骨的冰凉。脸颊火烧火燎,却又感觉不到一丝温度。她站在那里,像一尊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雕像,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。视线开始模糊,厅里辉煌的灯火在她眼里扭曲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。
几乎是同时,主位方向,那规律得近乎催眠的核桃转动声,戛然而止。
死寂。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从令狐爱惨白的脸上,移向了主位的肖南星。
他依旧垂着眼,让人看不清他眸底的情绪。只是那捏着核桃的右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虬结凸起,如同蛰伏的龙突然苏醒。
下一秒——
“咔嚓!”
一声极其清脆、甚至有些刺耳的爆裂声悍然响起,打破了这凝滞的寂静。
那不是寻常捏开核桃的声响,更像是某种坚硬的物质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瞬间摧毁、碾碎。深褐色的核桃碎屑混着些许浅色的仁,猛地从他骤然收紧的指缝间迸溅出来,散落在光洁的深色桌面上。同时迸溅出的,还有几滴殷红的血珠,醒目得刺眼,正顺着他崩开伤口的虎口和指节,蜿蜒而下。
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流血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