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良骏是全场最活跃的人。
他给每个人都敬了一圈酒,姿态谦逊,嘴皮子利索,每一杯都带着一句恰到好处的恭维。给褚厅长敬酒的时候说“厅长运筹帷幄”,给副省长敬酒的时候说“领导高瞻远瞩”。标准的官场社交模板,挑不出毛病。
第二轮酒转到陈平放面前的时候,魏良骏又站了起来。
“陈秘书长,这杯我得单独敬。”
他端着酒杯,走到陈平放身边,弯下腰,压低了嗓门。
“说实话,我一直很敬佩您。年纪轻轻就挑这么重的担子,令堂~”他顿了一拍,“苏敏华女士当年在师大附中教书的时候,我母亲还去旁听过她的公开课。”
陈平放端水杯的手没动。
苏敏华。
他母亲的名字。
这个名字在省政府系统里没有任何存档。陈平放的个人简历上只写了“母亲已故”四个字,连全名都没有填。组织部的档案袋里有,但那是密封件,阅读权限在正处级以上,且需要书面申请。
魏良骏一个刚调来的综合处处长,怎么会知道他母亲的全名?
怎么会知道她在师大附中教过书?
陈平放把水杯放到桌面上,杯底碰到台布,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。
“魏处长消息灵通。”
魏良骏愣了不到半秒,随即摆摆手。
“哪里哪里,我母亲跟我提过,闲聊罢了。苏老师的课讲得好,好多人都记得。”
他碰了一下杯,仰头把酒干了,转身去敬下一个人。
陈平放坐着没动。桌面上那杯矿泉水的水面已经彻底静了。
对面,沈从文慢慢放下筷子,用餐巾擦了一下嘴角,朝陈平放的方向偏了偏头。
两个人的视线交汇了不到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