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,陈平放把手机扔在副驾。高速两侧的防护林在暮色里矮成一条黑线,天边最后那点橘红已经褪干净了。
方志远死了。
这条线断了,但断口上沾着血,血迹指向另一头还藏在暗处的那只手。
贺鸿儒倒了,韩正科进去了,M公司的人被扣了。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仗打完了。
但陈平放清楚,贺鸿儒只是树干上的一根枝杈。真正的根系,埋在严庆华经营了十几年的那张网里。方志远就是那根伸进土里的探针,有人把探针拔了,说明根系还活着。
晚上八点五十二分,车拐下高速,驶入广陵市区。
广陵市人民医院太平间在住院部后面一栋独立的灰色小楼里,走廊灯管发着惨白的光。周卫国站在走廊尽头,靠着墙,两手插在裤兜里,脸颊凹进去一块,整个人瘦了不止一圈。
他看见陈平放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膝盖弹了一下,往前迎了两步,又停住。
“陈厅长~”
“进去看过了?”
周卫国点头。
“脖子上的勒痕我看了,法医说符合自缢特征。但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,断了两片,甲床有撕裂。”
陈平放推开太平间的门,冷气扑面。方志远躺在不锈钢推车上,盖着一张白布,只露出一张灰黄的脸。
陈平放走到近前,把白布掀开一角,低头看方志远的左手。
两片断裂的指甲,甲床的撕裂纹路从根部一直延伸到指尖。这不是碰断的,是死死抓住什么东西、被强行掰开造成的。
他把白布盖回去,退后一步。
“看守所那边怎么说?”
“说方志远最近情绪不稳定,有自残倾向。”周卫国两根手指捏着鼻梁,使劲按了两下。“但我查了他前三天的提审记录,他在检察官面前精神状态正常,还主动要求补充交代新的情况。”
一个主动要求补充交代的人,转头就上吊了。
陈平放转身往太平间外面走,周卫国跟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