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,贴牛角片。
祖昭去的时候,陈满正在削牛角。牛角是从屠户那儿收来的,黄牛的,又长又粗。陈满把牛角锯成两半,放在锅里煮软了,再用刀一片一片地削。
削下来的牛角片薄如纸片,透亮透亮的。
“贴的时候得对缝。”陈满一边贴一边说,“一片挨一片,不能有空隙。胶要抹匀,不能多也不能少。多了起疙瘩,少了贴不牢。”
祖昭看得入神,忽然问:“陈师傅,您以前做过角弓?”
陈满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半晌才道:“年轻时跟着师父做过几把。后来兵荒马乱的,没人要那么精贵的东西,就荒废了。”
他说着,又埋头贴起来。
第九天,弓胎贴完了筋角,又缠上麻线,涂上漆,挂回架子上阴干。
陈满站在架子前,盯着那两把桑木弓,满脸期待又满脸忐忑。
“百夫长,成不成,明儿就知道了。”
祖昭拍拍他的肩,没说话。
第十天一早,祖昭又去了作坊。
院里站满了人,陈满的徒弟们都来了,连隔壁几个作坊的工匠也跑来看热闹。院子中央摆着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两把弓,正是那两把桑木弓。
弓身漆黑发亮,弓梢细圆,弓臂厚实,弦是新上的麻弦,绷得紧紧的。
陈满站在桌边,见祖昭来,忙道:“百夫长,弓好了,您试试?”
祖昭点点头,拿起一把弓,掂了掂分量。比步弓轻些,比普通骑弓沉些,正好趁手。
他搭上一支箭,深吸一口气,缓缓拉开。
弓身渐渐弯成满月,弦拉到耳后,箭头指着五十步外的草靶。
院里静悄悄的,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的弓。
祖昭屏息凝神,忽然松手。
“嗖——”
箭矢破空而去,正中草靶,噗的一声,直透靶心,从另一面穿了出去。
院里一片惊呼。
陈满瞪大了眼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祖昭又搭上一支箭,拉满,射出。第二箭同样穿透草靶,钉在后面的土墙上。
他放下弓,摸了摸弓臂,又看了看弓梢,转身对陈满道:“陈师傅,这弓成了。”
陈满愣愣地看着那两把弓,忽然蹲下去,捂着脸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徒弟们围上去,七嘴八舌地喊师父。
陈满摆了摆手,站起身,眼眶红红的,脸上却带着笑。
“百夫长,老朽这辈子,没白活。”
祖昭拍拍他的肩,又拿起那把弓,仔细端详。
弓臂上缠着麻线,涂着黑漆,摸上去光滑如镜。他翻过来看弓腹,牛角片贴得齐整,一片挨一片,严丝合缝。
“陈师傅,这弓能拉多少力?”
陈满擦了擦眼角,走过来接过弓,拉了拉弦,又看了看弓臂的弧度。
“得有一石一二。”他道,“比咱们的步弓强多了。”
祖昭点点头,又问:“材料好寻么?桑木遍地都是,牛筋牛角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