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石勒睁开了眼睛。他望着殿顶的藻井,望着那些雕龙画凤的纹饰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武乡的田埂上,望着天空发呆的那个少年。
那时候天很蓝,云很白,他什么也不想,只觉得饿。
如今他不饿了。什么都不缺了。
可他也什么都没了。
他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晨光透过窗棂,洒进来,在地上铺成一片金黄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,轻声说:“天亮了。”
然后他闭上眼睛,再也没有睁开。
建平四年七月戊辰,后赵明帝石勒崩于襄国宫中,享年六十。
消息传出,举国哀恸。
可永安殿外的甲士没有撤。石虎站在殿前,望着那扇紧闭的门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石弘跪在殿内,哭得几乎晕厥。程遐、徐光跪在他身后,满脸泪痕,心里却一片冰凉,他们知道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石虎转过身,大步往外走。
走到殿门口,他忽然停下,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寝殿。
晨光照在殿顶的琉璃瓦上,金灿灿的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他眯了眯眼,转身消失在甲士丛中。
千里之外的寿春,正是清晨。
祖昭站在城头,望着北边的天空。晨风吹过来,带着田野里的草木香气。
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悸动,却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吴猛走过来,在他肩上拍了一下:“发什么愣?该去练箭了。”
祖昭点点头,转身跟着他往校场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回头,又望了一眼北边。
天很蓝,云很白,什么也看不见。